四年后，平南侯終于來提親：馮氏已誕下世子，可以迎你為平妻了。太師閉門不見：我家女兒如今是太子妃，剛誕下嫡皇孫，沒工夫搭理你這個瘋子。
......
"蘇太師，本侯今日帶著十二分的誠意登門，還望太師賞臉一敘。"
隔著一道院墻，那個聲音清清楚楚傳了進來。
四年了。
還是那副腔調，好像全天下都欠他一個點頭。
"四年前，我與錦瑤兩情相悅，若非南疆戰(zhàn)事告急，本侯早已上門迎娶。如今本侯平定南疆七十二寨，受封平南侯，乃我大夏開國以來最年輕的侯爵。"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孩子。
他正睡得沉，小手攥著我的衣襟，嘴巴一動一動的。
"這便是兌現當年承諾的時候了。"
外面那個人的聲音停了一下，又起來了，語氣放緩了些，像是在讓步。
"我知道你們介懷婉儀的事。但戰(zhàn)時娶馮氏，實屬軍務所迫。馮相手握糧道，本侯若不從，三十萬將士吃什么？這其中的不得已，太師定能體諒。"
"如今婉儀已為我誕下世子，侯府不可無主母。但本侯仍愿以平妻之位迎錦瑤入門，此后二人平起平坐，共享尊榮。"
"這已是本侯能給出的最大體面。"
"請?zhí)珟熼_門。"
采薇端著紅棗湯進來，剛走到門口，腳步就頓住了。
她聽了好一陣，臉漲得通紅，把湯擱到我跟前。
"小姐，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我喝了口湯。
"去跟我爹說一聲，讓他看著辦就行。"
采薇擱下碗轉身就跑了。
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前院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是福伯的聲音。六十多歲了，跟了我爹大半輩子，什么場面沒見過，說話永遠不緊不慢。
"侯爺請回吧。"
"我家老爺說了。"
"他家女兒如今是太子妃，剛誕下嫡皇孫，身子正虛著，需要靜養(yǎng)。"
"實在是沒空，也沒那個心情，陪侯爺在這兒發(fā)瘋。"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外面陡然安靜了。
然后是一聲低吼，和拳頭砸在石面上的動靜。
"不可能！你們在騙我！錦瑤怎么可能嫁給別人！"
"太子？哪個太子！"
"開門！讓我見她！"
福伯的聲音又從門縫里透出來。
"侯爺，太子殿下三天前剛來蘇府探望太子妃和小皇孫。您今兒在太師府門口這么鬧，傳到東宮去，您覺得合適嗎？"
外面又安靜了。
這回安靜了很久。
后來是他副將的聲音，壓得極低。
"將軍，先回去吧。太師府是太師府，真鬧大了，咱們兜不住。"
"蘇錦瑤！"
他喊了最后一句。
"這件事沒完！"
馬蹄聲遠了。
我把被角給孩子掖了掖。
他以為不過四年，一切如故。
可我蘇錦瑤的日子，從來不是坐在原地等人給的。
***
"鬧夠了？"
我爹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走了。"
他在我對面坐下，看了看我懷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我。
"聽了他那番話，不舒坦？"
"有什么不舒坦的。"
"那就好。"他端起茶，"不值當。"
采薇端了點心進來，嘴比手快。
"老爺，您是沒看見，那姓陸的在門口多囂張！什么平妻不平妻的，也不瞧瞧自個兒配不配！咱們小姐是太子妃，他一個侯爺算什么——"
"采薇。"我看了她一眼。
她捂住嘴，退到一邊。
我爹倒笑了一聲。
"丫頭嘴碎，可也沒說錯。"
他放下茶，語氣淡了下來。
"不過陸北城此人，我了解。他不會善罷甘休。"
"怎么？"
"他在南疆殺了四年人，手里攥著三萬兵馬，朝中又有馮相替他撐腰。這種人丟了臉面，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我沒說話。
我爹嘆了口氣。
"你當年退婚的時候，滿京城的閑話夠你受的了。"
這些事我都記得。
四年前那封信從南疆走軍驛送回來的，只有兩行字。
"戰(zhàn)事緊急，不得已娶馮氏為正妻。待我凱旋，定給你一個交代。"
一個交代。
那年冬天我退了婚約，整整病了三個月。
"太師家的女兒被人甩了，嘖嘖。"
"聘禮都沒退呢，蘇家就忍了。"
"武將嘛，人家在前線拼命，你說什么？"
那些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