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和羽毛。
"哪個?"他騰出一只手接電話,語氣不耐煩,"什么看守所?"
電話那頭說了一分鐘。
父親拔雞毛的手停了。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突然大了。
"死了?什么叫死了?"
院子里其他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轉頭看他。
我母親趙翠花從廚房里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一把蔥。
"誰死了?"
父親沒理她。
他攥著電話,聲音變得又急又高:
"你們看守所怎么管的?一個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我要告你們!"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
父親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把電話掛了。
站在院子中間,手上還沾著雞血和羽毛,手機差點掉地上。
趙翠花走過來:"到底咋了?"
父親看了她一眼,喉嚨動了一下。
"招娣死了。"
趙翠花愣了兩秒。
然后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哭,不是慌。
她說:"那明天的席還辦不辦?"
父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過了幾秒鐘,他把雞往盆里一扔。
"辦。為什么不辦?耀祖洗塵宴,跟她有什么關系?"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汗,聲音恢復了平靜:
"一個女娃子,早晚都是別人家的人。死了就死了,找看守所要賠償。"
我飄在院子上空,看著他彎腰繼續拔雞毛。
他的手很穩。
一根毛都沒有拔歪。
爹,你連假裝難過都懶得演一下嗎?
第二天。
流水席從早上八點就開始擺了。
院子里支了十二張大圓桌,紅色塑料布鋪滿了桌面。
鞭炮聲噼里啪啦響了十分鐘,煙霧散開,滿地紅紙屑。
李耀祖穿了一件新買的白襯衫,頭發打了發膠,梳得油光水亮。
他坐在主桌上,翹著二郎腿,一只手夾著煙,另一只手端著酒杯。
十九歲,高中沒畢業就輟學了,在外面混了兩年,唯一的本事就是花**的錢。
兩個月前他酒駕把人撞成了植物人,肇事逃逸。
現在他坐在這里,像個凱旋的英雄。
村里人來了大半。
不是因為跟老**關系好,是因為李大強這幾年做生意賺了錢,是村里頭一個蓋三層樓房的人。
得罪不起。
人家請你吃飯,你不來,那就是不給面子。
席間觥籌交錯。
李大強端著酒杯挨桌敬酒,臉上的笑比過年還燦爛。
"來來來,喝一個!耀祖這孩子,總算是熬過來了!以后好好做人,好好掙錢!"
有人問了一嘴:"大強,你家招娣呢?好久沒見了。"
李大強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
"在外面打工呢,忙,回不來。"
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把話題岔開了。
沒有人追問。
一個嫁不出去的農村丫頭,有什么好問的。
我飄在席面上方,看著滿桌的雞鴨魚肉。
看著李耀祖被人敬酒,被人拍肩膀,被人叫"祖哥兒"。
看著我父親滿面紅光,笑得像個彌勒佛。
我死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他們在慶祝。
爹,你知道我死的時候有多疼嗎?
你知道我在那張冰冷的鐵床上躺了多久,叫了多久,沒有人來嗎?
你知道我最后的力氣,全用來在囚服上寫字了嗎?
你不知道。
你也不想知道。
你只想知道你的寶貝兒子今天開不開心,酒夠不夠喝,菜夠不夠吃。
爹,沒關系。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李耀祖喝了半斤白酒,臉通紅,站起來要發言。
他舉著酒杯,搖搖晃晃的,掃了一圈全場的人。
"各位叔伯哥嫂,今天耀祖給大家敬一杯!"
"前陣子的事,多虧大家關照!我李耀祖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我爹,好好做人!"
他仰頭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砸吧兩下嘴,得意地往椅子上一坐。
滿桌的人跟著鼓掌。
李大強在旁邊笑得嘴都歪了,伸手拍了拍兒子的后背。
"好小子!有出息!"
有出息。
一個酒駕撞人逃逸、讓親姐姐替他坐牢的廢物,他說有出息。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年活得像個笑話。
鞭炮聲又響了一輪。
李大強專門又放了一掛一萬響的,紅紙屑飛得漫天都是,落在菜盤子里、酒杯里、人的頭發上。
喜慶得像辦喜事。
不對,在他心里,這就是喜事。
兒子沒事了,女兒替了罪,一
精彩片段
書名:《死在看守所后,我用絕筆血衣拉全家陪葬》本書主角有李大強趙翠花,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我不是簫劍”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我母親李大強是個暴發戶,為了堵住"重男輕女"的閑話,逢人就說他對兒女一視同仁。可他忘了,我從小就被他們抽血賣錢,身體早就垮了。弟弟李耀祖要買摩托車,父親說"家里就這么多錢",讓我輟學打工供他。我十五歲進了磚廠,搬磚搬到吐血。父親說我"矯情,干點活就裝死"。弟弟在外面打架進了派出所,父親說"不能毀了耀祖的前程",讓我去頂罪。我替弟弟拘留了十五天,出來的時候瘦了十斤。父親說我"又不是坐牢,叫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