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這個人沒什么大毛病，就是嘴太硬，心太軟，外加一條路走到黑的犟。
比如現在，她正蹲在自己婚禮的酒店后門，身上還穿著那件價值八萬八的高定婚紗，手里捏著一根從隔壁小賣部買來的脆脆腸，吃得很沒有形象。
“素素，你真不進去了？”伴娘兼閨蜜周圓圓蹲在她旁邊，臉上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個精神病患者，“里面三百多號賓客等著呢，**急得都快把你的照片打印出來貼尋人啟事了。”
林素咬了一口脆脆腸，認真地嚼了嚼，然后抬頭看天。
“圓圓，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
周圓圓面無表情：“為了吃脆脆腸？”
“不是。”林素搖頭，婚紗的拖尾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灰印子，她渾然不覺，“我剛才站在那個宴會廳門口，看到里面那個巨大的LED屏上循環播放我和陸衍州的婚紗照。他笑得那么假，我笑得那么僵，修圖師把我們倆的臉磨得跟剛剝殼的雞蛋似的，我差點沒認出那是自己。”
周圓圓沉默了兩秒：“所以你就跑了？”
“我沒跑。”林素糾正她，“我只是出來思考一下人生。”
“穿著婚紗、蹲在后門、吃脆脆腸思考人生？”
“不行嗎？”
周圓圓深吸一口氣，決定換一個策略。她蹲下來，壓低聲音，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素素，我知道你緊張。結婚嘛，人生大事，誰不緊張？但是陸衍州這個人，我幫你考察過了，真的沒什么大問題。長得帥，家世好，對你也算上心，你上哪兒再找一個這么合適的？”
林素把最后一口脆脆腸塞進嘴里，慢慢地嚼完，咽下去，然后轉過頭看著周圓圓，表情異常平靜。
“圓圓，我跟他認識三個月。”
“閃婚怎么了？現在流行。”
“相親認識的。”
“相親怎么了？知根知底。”
“**是我媽打麻將認識的牌友。”
“……這門親事聽起來確實有點草率。”周圓圓終于承認了。
林素站起來，拍了拍婚紗上并不存在的灰。她今年二十七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月薪一萬出頭，在這個城市勉強夠活。三個月前，**在麻將桌上認識了陸衍州的媽，兩位中年婦女一拍即合，迅速安排了一場相親。陸衍州確實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三十二歲，投行工作，長相斯文，說話客氣，甚至連筷子都用得很標準。
但問題就在于，他太標準了。
標準到像是從某本《完美老公使用說明書》里走出來的。每次約會都準時，每次送禮物都是不會出錯的大牌絲巾或香水，每次聊天的話題都安全無害，從不越界。他們之間的對話永遠像一場溫和的商務洽談，客氣、禮貌、毫無波瀾。
林素一度覺得這也沒什么不好。感情嘛，可以慢慢培養，說不定婚后處著處著就處出感覺來了。她周圍好多朋友都是這么過來的，日子過得也挺好。
所以她點頭同意了這門婚事。兩家迅速敲定了所有細節，婚期定在今天，酒店定在本市最高檔的那家，婚紗是陸衍州**親自挑的——對，就是她身上這件八萬八的，好看是真好看，但勒得她肋骨生疼，連深呼吸都不敢。
而就在半個小時前，她站在宴會廳門口，看著里面烏泱泱的人頭，聽著司儀在臺上熱場的聲音，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那個即將跟她交換戒指的男人，此刻正面帶微笑地站在紅毯盡頭，西裝筆挺，發型精致，像一尊完美的雕塑。林素遠遠地看著他，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他的發膠噴得是不是有點多？
第二個念頭是——我甚至不知道他睡覺打不打呼嚕。
第三個念頭是——我到底在干什么？
然后她的腳就開始自動往后退，一步，兩步，三步，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酒店后門的臺階上了。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么辦？”周圓圓問，語氣里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林素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覺得我應該跟他說清楚。這婚不能結。”
“現在？里面三百多號人？”
“總比結了再離強吧？”
周圓圓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