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里轉(zhuǎn)來的？"
"是。"
"幾年級？"
"三年級。"
校長看了爺爺一眼。
"老宋，你這孫女，不是你兒子在城里的那個？怎么送回來了？"
爺爺沒接話。
校長也沒繼續(xù)問，揮了揮手。
"去三年級一班吧。"
他指了指走廊盡頭。
"胡老師的班。"
走廊里貼著紅紙標語，字跡歪歪扭扭的。
教室門開著，里頭鬧哄哄的。
我站在門口，所有人轉(zhuǎn)過頭看我。
胡老師讓我上臺做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宋念念，從城里轉(zhuǎn)來的，希望……"
我還沒說完，后排有男生怪聲怪氣地重復了一遍："希，望。"
全班一陣笑。
我站在***，臉燙得不像樣。
胡老師拍了拍桌子："安靜！"
笑聲小了點，但沒停。
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戶的位置。
同桌是個女生，她把自己的東西往另一邊挪了挪，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第一天上課，方言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老師講課用方言，同學們回答用方言，連課間聊天都是方言。
我一句也聽不懂。
開學第二個星期，爺爺?shù)氖謾C響了。
那會兒我正在院子里寫作業(yè)，聽見爺爺在堂屋接電話。
"爸，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是我爸的聲音。
爺爺"嗯"了一聲。
"芬芬懷孕了，我們想……"
"說。"
"芬她說，念念在你們那兒，吃穿用度也是個開銷，能不能每個月，你們這邊貼補一點……"
爺爺把手機拿遠了一些，好像怕我聽見。
但這個院子太小了。
"你把你閨女送回來，不出一分錢，現(xiàn)在還要我們這邊貼補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爸，不是我的意思，是芬芬……"
"甭說了。"
爺爺?shù)穆曇舫恋孟穸煸鹤永锬强诰?br>"孩子我養(yǎng)，不用你們出錢，也不要你們的錢。但你搞清楚一件事，念念是我宋家的孫女，不是你那個女人想扔就扔的東西。"
"爸……"
"以后別讓那個女人再打這個電話。"
爺爺掛了。
我低頭繼續(xù)寫作業(yè)，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但那個字寫了三遍，每遍都是歪的。
那天晚上，奶奶好像知道了什么。
她沒提電話的事，只是炒菜的時候多放了一勺油。
吃飯的時候，她往我碗里夾了個雞腿。
"念念，吃。"
"奶奶，你和爺爺也吃。"
她笑了笑："我們老了，吃不動這個。"
爺爺悶頭扒飯，半天才說了一句。
"念念，**那邊，你別多想。日子是咱們自己過的。"
我點了點頭。
又過了兩天，奶奶背著我去了趟鎮(zhèn)上。
回來的時候，她手里多了一個新書包。
粉紅色的，上面印著一只**貓。
"你那個舊的該換了。"
我知道那個書包要四十塊錢。
因為我在鎮(zhèn)上唯一那家文具店的玻璃柜里看過，標價簽上寫得清清楚楚。
四十塊錢，夠奶奶賣一筐雞蛋的。
"奶奶，我那個書包還能用……"
"能用什么用，拉鏈都壞了。"
她把書包塞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腦袋。
"咱念念背新書包，漂漂亮亮去上學。"
第二天早上我背著新書包出門，走了幾步回頭。
奶奶站在院門口看著我。
腳上那雙布鞋，鞋底已經(jīng)磨得露出了白色的線頭。
我把頭轉(zhuǎn)回來，走得快了一些。
那天下課后，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村口的小賣部，問老板："阿姨，你這兒收不收雞蛋？"
老板娘上下看了我一眼。
"你多大？"
"八歲。"
"你奶奶的雞蛋？"
"我自己攢的。"
她笑了一聲："行，五毛一個。"
從那天起，每天放學我都去雞窩里翻一遍。
奶奶養(yǎng)了六只母雞，每天能下三四個蛋。
我偷偷攢下一個，用稻草裹好，藏在灶房的角落。
滿十個，就拿去小賣部賣。
五塊錢。
我把錢壓在枕頭底下。
不知道攢這些錢要干什么，但總覺得，該攢一點。
上學這件事，從來沒有變?nèi)菀走^。
方言是第一堵墻。
老師上課說的每一句話，我得先在腦子里翻譯一遍，等我翻譯完，她已經(jīng)講到下一題了。
第一次小考，我考了全班倒數(shù)第六。
卷子發(fā)下來的時候，旁邊有人嗤笑了一聲。
"城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