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走的那年冬天，繼母搬進了家門。不到三個月，我被塞上了一輛開往鄉下的大巴車。繼母的原話是："留著她干嘛？一個賠錢貨，早點送走，我好給你生個帶把的。"從那天起，爺爺奶奶成了我唯一的家人。十年后，繼母帶著她的寶貝兒子找上門，指著我的鼻子說："你吃了十年閑飯，該知道回報了。"我沒有哭。因為她不知道，門外那輛黑色轎車里坐著的人，和我媽媽有關，和她這輩子最害怕的真相有關。
......
-正文：
媽媽走的那年，我七歲。
第二年春天，爸爸領了個女人回家。
他說，叫阿姨。
我叫了。那個女人上下看了我一眼，沒應聲。
當天晚上，我躲在房間里，聽見她跟爸爸說話。
"這丫頭，你打算怎么安排？"
爸爸沒吭聲。
"我話說在前頭，我嫁給你可以，但這孩子不能留在家里。"
"她還小……"
"小什么小？七八歲了，能吃能喝的，一個月光伙食費就不少。"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你就說句實話，一個女孩，你養她到大，最后還不是嫁別人家？有那個錢，不如留著，我給你生個兒子。"
"**剛走……"
"剛走怎么了？人走了日子還得過吧？你把她送到**媽那兒，鄉下養著，花不了幾個錢。等長大了，彩禮錢還能貼補家用。"
爸爸沉默了很久。
我趴在門縫上，看見他點了一根煙。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但第二天一早，我的行李就被收進了一個蛇皮袋。
汽車站很吵。
爸爸把蛇皮袋遞給司機，又塞給我兩百塊錢。
"到了聽爺爺奶奶的話。"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
那個女人挽著他的胳膊，頭也沒回。
汽車開出城的時候，我一直趴在后窗上看。
樓房越來越矮，越來越小，最后什么都看不見了。
路開始顛簸，灰塵從車窗縫里鉆進來。
我攥著那兩百塊錢，攥得手心全是汗。
車開了四個小時。
越往后，路越爛。
我暈車，吐了兩回，旁邊的大嬸嫌棄地往外挪了挪。
沒人問我去哪兒，沒人問我幾歲，沒人問我為什么一個人坐車。
汽車在一個路口停下來。
司機沖后面喊了一聲："到了，下車！"
我拎著蛇皮袋跳下去，腳底踩到軟泥，差點摔倒。
抬頭一看，路盡頭站著兩個人。
爺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褲腿上沾著泥。
奶奶圍著圍裙，手里還攥著一把韭菜。
他們看見我，奶奶先跑過來了。
她跑得不快，膝蓋不好，一瘸一拐的。
但她還是跑了。
"念念！"
她一把摟住我，韭菜掉在地上，她也不管。
"瘦了，瘦了好多。"
爺爺走到跟前，沒說話。
他彎腰拎起蛇皮袋，扛到肩上，另一只手牽住我。
我們三個人沿著田埂往家走。
奶奶一路上都在抹眼淚，嘴里念叨著："沒事了，到家了，到家了。"
爺爺一句話沒說。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忽然頓了一下。
"念念。"
"嗯？"
"回家了。"
就兩個字。
但那天晚上，我睡得比過去一年都踏實。
爺爺奶奶的家是三間土坯房。
院子不大，靠墻種了一排絲瓜，竹竿上爬滿了藤。
第一天晚上，奶奶給我煮了一碗雞蛋面。
兩個荷包蛋，蔥花鋪得滿滿的。
她坐在旁邊看我吃，手一直放在我后背上，輕輕拍著。
"慢點吃，鍋里還有。"
爺爺在門口抽旱煙，一袋接一袋。
吃完飯，奶奶領我去看我的房間。
其實就是把雜物間收拾出來的。
墻上還有去年貼的報紙，窗戶上糊了一層新的塑料紙。
床是新鋪的，被子是奶奶從箱子底翻出來的，上面有樟腦球的味道。
"奶奶提前給你曬了兩天被子，但這幾天沒太陽，味兒還沒散干凈。"
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等天晴了，再給你曬曬。"
我說："奶奶，挺好的。"
我是認真的。
第三天，爺爺帶我去了村小。
學校就兩棟樓，一棟教學樓，一棟教師宿舍。
操場是泥的，沒有跑道線，角落里豎著兩根生銹的籃球架。
爺爺領著我進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翻我的轉學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