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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把我送到家門口時，手一直攥著我的袖口。
她說：“歲歲，別怕，媽媽等你很久了。”
我在福利院等這句話，等了十二年。
可門打開的那一刻，那個頭發(fā)花白的女人看見我，第一反應卻是把姐姐拉到身后。
她盯著我，眼神像看一個闖進來的陌生人。
姐姐聲音發(fā)抖：“媽，我把她找回來了。”
女人的手收得更緊，幾乎把姐姐的腕骨捏出紅印。
她說：“她回來了，那我身后這個是誰？”
樓道里的聲控燈暗了一下，又亮起。
我站在門外，手里還提著福利院老師給我裝的舊帆布包，包帶勒著掌心，粗糙的邊緣蹭過一道淺淺的紅。
姐姐回頭看我，眼眶很快紅了。
“媽，她是歲歲。”
女人的臉色一下變了。
她把姐姐往屋里拽了半步，聲音壓低，卻仍舊砸在我耳朵里。
“歲歲在我身邊長大了十二年，她會做飯，會給我買藥，會在我犯病的時候守著我。你現(xiàn)在帶一個人回來，說她才是歲歲，你讓她怎么辦？”
姐姐低下頭，沒說話。
我看見她的眼淚落在門檻上。
那一瞬間，我竟然先替她難堪。
回來的路上，她一直跟我說，媽媽這些年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讓我慢慢來。
我也答應了。
我甚至在車上練過好幾遍，見到媽媽以后不要哭得太兇，不要一下?lián)溥^去，不要讓她太內疚。
可我沒有想過，我連撲過去的資格都沒有。
我張了張嘴，聲音干得厲害。
“媽媽。”
女人眼皮輕輕一顫。
她看著我，像被這兩個字扎了一下，可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到姐姐臉上。
姐姐也在看她，手指死死抓著她的衣角。
女人抿緊唇，轉身從玄關柜上拿了一雙一次性拖鞋，放在我腳邊。
“先進來吧。”
不是“回家”。
是“進來”。
我低頭看著那雙薄薄的白色拖鞋，鞋面皺著，像賓館里拆剩下的東西。
姐姐腳上穿著粉色棉拖，鞋頭繡著一只小兔子，已經洗得有些舊了。
我記得那只兔子。
福利院里有一年中秋，老師帶我們去商場做公益活動，櫥窗里就擺著一雙差不多的兔子拖鞋。
那天別的小朋友都在看月餅，我看了那雙拖鞋很久。
因為我想，家里的**概都有這樣一雙屬于自己的拖鞋。
姐姐把我拉進門，小聲說：“歲歲，你別多想，媽只是太突然了。”
女人聽見這聲“歲歲”，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玻璃杯碰到茶幾，發(fā)出很輕的一聲響。
客廳比我想象里小。
墻上掛著一張全家福，照片里只有母親和姐姐。
姐姐穿著白裙子，挽著母親的胳膊，笑得很溫順。
照片底下貼著紅紙剪出來的字。
祝歲二十歲生日快樂。
我站在那張照片前，胸口像被人輕輕推了一下。
我二十歲生日那天，在福利院后廚幫阿姨洗了兩筐碗。
晚上老師給我留了一塊小蛋糕，上面插著一根蠟燭。
我許愿的時候，只敢許一句：希望有人記得我叫什么。
原來有人記得。
只是那個蛋糕，沒有擺到我面前。
母親端了一杯熱水給姐姐，又拿了個紙杯，給我倒了半杯涼白開。
她把紙杯放得離我很遠。
“你叫……什么？”
我握著帆布包的手緊了一下。
姐姐立刻說：“她現(xiàn)在叫聞照螢，福利院起的名字。可她小時候叫祝歲，小名歲歲。”
母親看向姐姐。
“你怎么知道？”
姐姐臉上的淚還沒干，聲音很輕。
“我找到她以后，做了親子鑒定。結果在包里。”
她伸手要翻我的帆布包。
我下意識按住。
車上她說鑒定報告先由她拿著，怕我弄丟。
可進門以后，她沒有拿出來。
我看了她一眼。
她手停在半空，像是受了委屈。
母親立刻皺眉。
“你按著干什么？怕我們看？”
我松開手。
姐姐從包里翻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母親。
母親卻沒有拆。
她盯著紙袋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放到茶幾最邊上，像那里擺著一件會割手的東西。
“這種東西，也可能弄錯。”
姐姐急了。
“媽，是正規(guī)機構做的。”
母親抬頭看她，眼底突然浮出一點慌。
“那你呢？”
客廳安靜下來。
電視沒有開，廚房水龍頭沒關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