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我先收著。省得有人手腳不干凈。"
她把鑰匙拍在我手心里，嚼著口香糖走了。
我攥著那枚小鑰匙，站在換衣間門口站了一會兒。
走到手術區外面的洗手臺旁，二號手術室的門半開著。許婉寧已經穿好了手術服，正在鏡子前整理**。她看見我，用那種摻了蜜的聲音喊了一句。
"蘇姐來了？今天的手術我都已經看過方案了，放心，我一定做好。"
她的眼角翹著，嘴角也翹著。
我沒回話，走到盡頭的休息區坐下，翻開手機上的一條通知消息。市衛生監管中心推送的公文：關于對仁和醫院三號手術室醫療事故一案啟動公開調查程序的通知。
附件里有一行時間。公開聽證的日期定在十五天后。
我鎖了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笑聲。許婉寧正在打電話，隔著半扇門，聲音柔柔軟軟。
"明軒哥，她真的簽了，連吵都沒吵一句。你說好笑吧？我還以為她這回至少要掀桌子呢。"
她笑得很輕。
"有你在，我怕什么？再說了，她那個人，脾氣大，腦子不靈光。簽就簽了唄，活該。"
我將那枚護士站的小銅鑰匙放進白大褂最深的口袋里，起身去了地下一層的檔案室。
檔案室的門需要刷工牌才能進。
我的權限還沒被撤掉。門鎖嘀一聲彈開，里面的冷光燈管亮了，照出一排排鐵灰色的金屬架子。空氣里有一股陳年紙張和防潮劑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要找的不在紙質檔案區。影像資料存放在最里面一排的編號柜里，按照年份和手術室號碼排列。
三號手術室。事故發生當天的日期。
柜門拉開了。格子是空的。
旁邊的簽取登記冊翻到那一頁，最后一行字跡寫著：調取人，顧明軒。日期是事故發生的第二天。用途欄里只填了兩個字：備用。
我合上登記冊，將它放回原位。
上輩子，我在出租屋里翻遍了所有渠道，求遍了所有認識的人，想找到許婉寧主刀那天的手術錄像。所有人都跟我搖頭，說原始錄像已經被銷毀了。
直到死之前，一個在仁和做網絡維護的小伙子偷偷告訴了我一件事。
他說仁和的手術室錄像系統有一層我不知道的設計。每一個進入手術室的人員，在刷工牌的那一刻，系統會自動將工號嵌入視頻文件的底層數據里。這個嵌入不會出現在畫面上，也不會出現在常規播放里，只有用專業工具讀取元數據才能看到。
更重要的是，所有手術室的錄像會在凌晨兩點自動上傳到市衛生監管中心的備份服務器上。那個服務器需要雙重授權才能登錄，仁和醫院自己的人根本改不了。
顧明軒拿走了醫院本地的光盤。他改得了畫面上顯示的主刀名字，改不了嵌在底層的工號水印。
而他壓根不知道有一份備份，安安靜靜地躺在衛生監管中心的機房里。
上輩子我知道得太晚了。
這輩子，我重生的第二天就去了衛生監管中心，以仁和在職醫師的身份，遞交了一份書面申請：調取某年某月某日三號手術室手術錄像的服務器存檔副本。
理由是配合院內事故復查。
那份副本現在在我租住的公寓里，鎖在床頭柜第二個抽屜里的鐵盒子里。
我從檔案室出來的時候，走廊對面的急診大廳傳來一陣爭吵。一個男人粗啞的聲音在喊。
"我媽都成這樣了，你們給個說法！到底是誰下的刀？是誰害我媽變成這個樣子的？"
我認得這個聲音。
王建軍。六十三歲的退休教師王秀芳的獨生子。
上輩子也是在走廊拐角，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連推帶搡把我撞在墻上。
"就是你。你這個庸醫。你還我媽命來。"
那時候他不知道真相。他被所有人告知，主刀醫生是蘇晚吟。
我站在走廊的拐角放慢腳步，聽見護士站那邊有人在安撫他。
"王先生，事故已經在調查了，責任人也認了，聽證會很快就會有結果。您先坐下來。"
"認了？誰認了？"
"蘇大夫。蘇晚吟大夫已經在事故報告上簽了字。"
王建軍沉默了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