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萬，這只舊藥盒我要了。”
我舉起號碼牌，聲音落在仁安醫(yī)院的公益義賣廳里。
第一排的陸沉舟轉(zhuǎn)過身，手里的杯子磕在桌沿，茶水洇濕了他的袖口。
他身邊的江念薇臉上的笑沒來得及收，手指還搭在他的腕表上。
五年沒見，海城最會救人的陸院長，還是這副護(hù)著舊愛的模樣。
“沈梔，你哪來的八百萬？”陸沉舟走到我面前，壓著嗓子問。
我把付款回執(zhí)推到他胸口。
“陸院長管得真寬。我丈夫走得早，留給我的錢夠買幾只藥盒。”
陸沉舟盯著回執(zhí)上的姓氏，臉色一點(diǎn)點(diǎn)白下去。
他不知道，五年前那場實驗樓火災(zāi)，他抱著江念薇沖出煙霧時，我躺在樓梯間，手里攥著給他送去的孕檢單。
那張紙被燒得只剩半角。
活下來的孩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會問我，媽媽，海城為什么這么冷。
義賣師敲了第二下木槌。
“八百萬一次。”
江念薇站起來，裙擺掃過椅腿。
“沈梔，那只是我母親留下的藥盒，你非要跟我爭嗎？”
我看著臺上那只斑駁的銅扣木盒。
盒角有一塊焦痕，像五年前從火里爬出來的人留下的疤。
“江小姐說錯了。義賣臺上的東西，價高者得。”
“九百萬。”陸沉舟舉牌。
他的聲音不高，周圍幾桌人立刻停下說話。仁安醫(yī)院的副院長，藥企老板，基金會理事，全都看著我。
江念薇松了一口氣，抬手替陸沉舟理了理袖口。
“沉舟，算了，別為了我跟她傷和氣。”
我笑了一聲。
“一千五百萬。”
陸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義賣師差點(diǎn)沒接住話。
“一千五百萬一次。”
江念薇的臉終于繃不住了。
“沈梔，你瘋了嗎？你知道這個價能買多少救助名額？”
“知道。”我看著她，“所以我付得起，也舍得付。”
陸沉舟往前一步。
“跟我出來。”
“陸院長。”我把號碼牌放回桌上，“你沒有資格命令我。”
他盯著我，眼里壓著火。
“沈梔，五年前你一聲不響離開，現(xiàn)在又回來鬧念薇的義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包扣合上。
“買東西。”
“你明知道這只藥盒對她有多重要。”
“她也明知道五年前那份病歷對我有多重要。”
江念薇的睫毛抖了一下，很快低下頭。
陸沉舟沒看見。
他只看見她輕輕咳了一聲，就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夠了。”他說，“你要錢，我給你。藥盒留下。”
我看著他掌心扶著江念薇手肘的位置，忽然想起五年前，我從樓梯間爬出來，手里全是灰，護(hù)士問我家屬呢。
我說，他在救人。
護(hù)士問，救誰。
我沒有回答。
現(xiàn)在答案站在我面前，穿著潔白的禮裙，拿我的痛處做義賣臺上的溫柔。
義賣師敲下最后一槌。
“一千五百萬成交。”
我在眾人的目光里簽完確認(rèn)單。
江念薇急了。
“沈梔，你不能拿走。”
我接過藥盒，指腹摸到盒底一處細(xì)小凹痕。
“能不能拿走，要看義賣規(guī)則，不看江小姐掉幾滴眼淚。”
陸沉舟攔住我。
“你什么時候回海城的？”
“昨天。”
“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讓你派人去機(jī)場接我，還是讓江小姐提前準(zhǔn)備一場暈倒？”
江念薇紅著眼。
“我沒有。”
我低頭看了眼藥盒。
“五年前你也說沒有。”
陸沉舟沉聲說：“念薇身體不好，你不要把所有事都往她身上扯。”
我抬眼。
“她身體不好，所以我的身體就該被燒壞。她害怕，所以我活該在手術(shù)臺上簽棄胎同意書。陸沉舟，你做醫(yī)生做久了，連人話都聽不懂了？”
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什么棄胎同意書？”
江念薇立刻抓住他的手。
“沉舟，我頭有點(diǎn)暈。”
他轉(zhuǎn)頭扶她。
我從他們身邊走過。
“陸院長還是先救她。你這五年，不一直這么救嗎？”
門外的冷風(fēng)灌進(jìn)來，我抱緊藥盒。司機(jī)替我打開車門，輕聲問：“沈總，直接回康復(fù)院？”
我看著車窗里自己的臉。
“先去**旁邊那家復(fù)印店。”
司機(jī)沒多問。
藥盒里不是什么江母遺物。
那是五年前仁安醫(yī)院消失的第一批用藥登記盒。盒底壓著一張被燒黑的標(biāo)簽。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