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年無名分中秋宴攤牌
我再嫁五年了，沒領證。
這事兒在我女兒眼里，我就是個沒名沒分的老保姆。在我老同事嘴里，我是書教了一輩子，臨退休腦子反倒糊涂了，白給人養家，到頭來肯定被人掃地出門。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五年，是我這輩子過得最清凈的日子。
路北川，我那口子，人本分。工資卡沒交給我，我也不惦記。
他家那攤子事兒，逢年過節，大姑姐小叔子之間的人情來往，我一概不摻和。
他給我錢，我就接著，買點好茶葉，添條圍巾。他不給，我也不伸手，我教了三十二年小學，退休金足夠我自己花。
我把這叫做，再嫁該有的分寸。
直到那天，路家的中秋聚餐，大姑姐路敏珊在飯桌上，當著二十幾口親戚的面，一拍桌子："霜序，你進我弟這個家門都五年了，證沒領，孩子也不給添一個。你到底圖啥？是身體不行，還是就打算給自己留條退路？"
滿桌子全安靜了。
路北川端著酒杯，低著頭，一聲不吭。
我放下筷子，知道這頓飯，到了該攤牌的時候了。
但我沒動。
不是不敢。是不到時候。
路敏珊見我不吭聲，嘴角往上一揚，扭頭看向她旁邊的弟媳婦周美芹："你看看，問她話呢，她倒啞巴了。"
周美芹是路向東的老婆，嘴皮子利索得跟刀片似的，接話比誰都快："大姐，你跟她講道理那不是對牛彈琴嗎？人家在這住了五年，吃喝不愁，房子不用出，工資不用掏，換我我也不走。"
幾個親戚跟著笑了。
笑聲不大，但每一聲都戳在脊梁骨上。
路北川的手攥著酒杯，指節發白。
他沒開口。
我認識他八年了。這個男人在外面能扛一百斤的水泥袋子，回家對著他親姐姐連一句"你別說了"都講不出來。
路敏珊站起來，端著酒杯繞過半張桌子，走到我面前，彎下腰，用一種跟學生訓話差不多的語氣說："霜序，我這人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我不是針對你，是替我弟著想。他一個大男人，五十八了，身邊連個有名分的人都沒有，你讓外面人怎么看他？"
"大姐說得對。"我平平地說了四個字。
路敏珊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接這句。
"既然你也覺得我說得對，那是不是該好好想想了？"她直起腰，"我認識一個人，條件不差，有房有車，人也利索。改天我給北川介紹介紹。"
當著我的面。
說給路北川介紹對象。
飯桌上二十幾口人，沒有一個替我說一個字。
路北川終于抬了一下頭，嘴張開，又合上。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窩囊，有請求。
我看懂了。他在求我別鬧。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擱下來，對路敏珊笑了笑："大姐，今晚這頓飯不錯，我先回去了。"
我站起來，拎起掛在椅背上的布包，往外走。
身后傳來周美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全桌人聽見："還端上了。有什么好端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路敏珊沒有攔我。
她不需要攔。她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當著全家人的面，她宣告了一件事：聞霜序不是路家人。從來不是。
我走出飯店大門，秋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包里有一樣東西，硌著我的手臂。
一個舊牛皮紙信封，封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我沒有打開。
還不到時候。
那頓中秋飯是在"百味居"吃的。
三桌，連酒水帶菜金，一共四千六。
這個數我記得清楚，因為三天前，是我打電話訂的包間，是我提前跑去跟老板確認菜單，是我自己掏的錢。
路敏珊唯一做的事，是當天到了飯店，往主位上一坐，大聲招呼親戚們："來來來，都坐，今年這頓團圓飯我來張羅的，菜都是我挑的，大家別客氣。"
沒有一個人知道那四千六是我付的。
那天散了席之后我沒有直接回家。我在飯店門口的馬路邊站了十五分鐘。
路北川追了出來。
他站在我旁邊，不說話，先掏出一根煙，點上，抽了兩口。
"霜序，我姐那人你知道，嘴上不饒人，心里其實沒壞。"
我沒接話。
"她就是面子上過不去，覺得咱倆這樣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