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紈绔，沈婉看上的當然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背后的趙家。
趙崇需要一個在軍中有人脈的兒媳，沈婉需要一個有權勢的夫家。兩人的結合，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
而沈鳶，是這場交易里最大的障礙。
建安十七年霜降那日，沈鳶被召入宮。她以為是皇帝終于肯見她了，她還天真地以為，只要見到皇帝，她就能把話說清楚。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封召她入宮的詔書是假的，是趙崇偽造的。
她入宮之后，被人帶到了宮中最偏僻的一處廢棄偏殿。門在她身后關上，她聽到鎖鏈碰撞的聲音。她轉身，看到了站在陰影里的沈婉。
沈婉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斗篷，襯得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她看著沈鳶，目光里沒有恨意，沒有怨毒，甚至沒有得意。她只是很平靜地看著沈鳶，就像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阿姐，你不該回來的。”沈婉說。
沈鳶聽到那個“阿姐”，忽然笑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有人叫她“阿姐”了。在邊關的三年里，將士們叫她“將軍”；在朝堂上，官員們叫她“沈將軍”；在侯府里，下人們叫她“大小姐”。只有沈昭小時候會叫她“阿姐”，可沈昭長大后，便再也不叫了。
“阿婉，”沈鳶說，“你收手吧。”
沈婉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句話。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溫柔極了，溫柔得讓沈鳶想起很多年前，沈婉還很小的時候，會拽著她的衣角叫她“阿姐”，會把自己偷藏的蜜餞分給她吃。
“阿姐，來不及了。”沈婉說。
是啊，來不及了。
沈鳶被關在那間偏殿里整整七天。沒有人來看她，沒有人來問她。送飯的太監(jiān)每天準時出現(xiàn)，把一碗白粥和兩個饅頭放在門縫處，然后轉身離開。沈鳶試圖和那個太監(jiān)說話，可太監(jiān)就像聾了一樣，一個字都不回應。
第七天的夜里，沈婉又來了。
她帶來了一個讓沈鳶天旋地轉的消息——沈昭率鎮(zhèn)北軍嘩變，被趙崇以“謀反”的罪名拿下，押在刑部大牢，三日后問斬。
“阿姐，”沈婉說，“你救不了他。你誰都救不了。”
沈鳶沒有被這句話擊垮。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沈婉萬萬沒想到的事——她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在空蕩蕩的偏殿里回蕩，像夜梟的啼叫。
“阿婉，”她說，“你以為我會求饒嗎？”
沈婉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知道我為什么能在雁門關擋住韃靼人五次進攻嗎？”沈鳶站起來，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是因為我比他們聰明，而是因為我知道，有些仗打不贏也得打。有些城墻守不住也得守。因為身后是家國，是百姓，是我要護住的一切。”
她走到沈婉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一道鐵柵欄。沈鳶伸出手，穿過柵欄，輕輕碰了碰沈婉的臉。沈婉沒有躲，她似乎被什么東西釘在了原地。
“我只是沒想到，”沈鳶說，“最后要我的命的，是我的親人。”
沈婉的睫毛顫了顫。
那天夜里，沈婉離開了偏殿。半個時辰后，偏殿的門被打開，兩個黑衣侍衛(wèi)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沈鳶，將她帶到了宮中最高處的那座城樓上。
霜降的夜風冷得刺骨，沈鳶站在城樓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城樓下是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幾點零星的燈火，像墜落人間的星星。
“阿姐。”
沈鳶回過頭，看到沈昭不知什么時候也被人帶了上來，被兩個侍衛(wèi)押著，跪在城樓的另一側。沈昭的臉被夜風吹得發(fā)青，嘴唇在顫抖，眼眶通紅，看到沈鳶的那一刻，他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阿姐！”沈昭嘶聲喊道，“阿姐我對不起你！”
沈鳶看著沈昭，目**雜。她想說些什么，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然后是那個聲音。
“沈鳶犯上作亂，意圖謀反，證據(jù)確鑿，著即處死。”
趙崇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冰冷、威嚴、不容置疑。
沈鳶最后看了沈昭一眼。她的弟弟跪在那里哭得像個小孩子，和她記憶中那個拽著她衣角要吃糖的小男孩重疊在一起。她想，這一生她護了他二十一年，到頭來，她護不住他，他也護不住她。
也許這就是命。
那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