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練習(xí)的本事。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學(xué)，爺爺推著三輪車送我去火車站。他幫我扛著行李箱，行李箱的輪子壞了一個，在地上拖得咣咣響。
進(jìn)站的時候他把行李箱遞給我，說了一句話："念真，好好念書，別惦記家里。"
我點(diǎn)頭。他站在檢票口外面，穿著那件舊汗衫，個子不高，背有點(diǎn)彎。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朝我揮了揮手。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見他。
他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一個人。
大學(xué)四年，我靠獎學(xué)金和兼職撐過來的。發(fā)過**，做過餐廳服務(wù)員，做過超市夜班理貨員。
畢業(yè)那年，我去了一家小公司做會計。工資不高，但夠我在省城租個單間，夠我每個月給自己做幾頓飯。
二十五歲那年，我認(rèn)識了張海。他在另一家公司做業(yè)務(wù)員，人看著精神，說話也還算客氣。交往了三個月之后，他問我家里的事。
"你家里就你一個人？"
"還有我爺爺。不過他出去了，很多年沒回來。"
"出去？去哪了？"
"不知道。"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天沒有再追問。
我們交往了三年。三年里，他沒有見過我爺爺，但他知道我爺爺是做什么的。
分手那天是冬天，在一家奶茶店里。他坐在對面，把兩杯奶茶擺在桌上，一杯他的，一杯我的。
他說："念真，咱倆就到這兒吧。"
我說："為什么？"
"你自己的條件你心里清楚。沒房沒車，父母沒了，爺爺是個撿破爛的還跑了。我媽說了，這樣的條件嫁過來她丟不起這個人。"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
他把那杯奶茶往桌子中間推了推，不靠他那邊也不靠我這邊。
"我覺得我媽說得也有道理。"
我把手里的奶茶放在桌上，站起來。
從那以后，我開始相親。
第一次，對方問："你父母呢？"我說"去世了"。對面的笑容一點(diǎn)一點(diǎn)收回去。
第五次，對方問："有房子嗎？"我說"沒有，目前租房"。對面開始低頭看手機(jī)。
第十二次，對方問："家里還有什么人？"我說"一個失蹤了十五年的爺爺"。對面把菜單合上，再也沒翻開。
第三十一次，是今天晚上。
我穿了那件起球的毛衣，那是我最拿得出手的一件衣服。出門前我檢查了一下錢包，工資卡里還有八百多塊，夠吃這頓飯。
黑卡還在錢包的夾層里，夾在公交卡和一張超市小票中間。那張卡的邊角已經(jīng)磨圓了，黑色的涂層掉了一**，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殼。
那是爺爺留在家里的唯一一樣?xùn)|西。
我把錢包塞進(jìn)包里，鎖上門，出了小區(qū)。
去第三十一次被拒絕。
相親的地點(diǎn)在一家叫作"錦鯉坊"的中餐廳，是介紹人幫忙訂的。
對方是一個做裝修的男人，三十七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桌上擺著車鑰匙，擺的位置剛好對著我的方向。
飯吃到一半，他問了那個我已經(jīng)聽了三十遍的問題。
"蘇小姐，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我父母去世得早。家里就我自己。"
他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來。
"那你住的是商品房還是？"
"租的。一居室。"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手機(jī)。
"那個，蘇小姐，我一會兒還有個活兒要去盯一下。今天先到這兒吧。"
他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兩張鈔票放在桌上。
"這頓我請了。"
然后他走了。
從落座到離開，總共十九分鐘。
我坐在座位上沒動。桌上的菜只動了兩三筷子，他點(diǎn)的那道糖醋排骨還冒著熱氣。
服務(wù)員過來加水，看了看對面的空椅子，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低頭扒了口米飯。
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有人在大聲說話，聲音洪亮，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
"把最好的包間給我留著，對對對，就那個四號廳。酒先上兩箱，要茅臺。"
我沒有抬頭。
但那個聲音我認(rèn)得。
六年過去了，我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一雙皮鞋在我面前停住了。
"蘇念真？"
我抬起頭。
張海站在我面前。
他比六年前胖了一些，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的西裝，袖口上有金屬扣子，手腕上是一塊我不認(rèn)識牌子但一看就知道很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