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真，三十四歲，相親三十一次全部失敗。
十九歲那年，爺爺蘇德厚留下一張紙條離開了家。
紙條上寫：念真，爺爺出去一趟，過幾天就回來。
此后十五年，他沒有回來過一次，沒有打過一個電話，沒有出現(xiàn)在她任何一個需要他的時刻。
直到她在一家餐廳被前男友堵住羞辱，翻遍全身只摸出一張磨得掉色的黑卡遞給服務員。服務員盯著卡面看了五秒，然后叫來了領班，領班叫來了經(jīng)理，經(jīng)理叫來了老板。
老板站在她面前，聲音發(fā)顫地問：
"請問您是蘇念真女士嗎？這張卡，是全球限量三張的至尊黑卡。"
"您不知道嗎？"
蘇念真盯著那個老板，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十五年，他去了哪里？
他做了什么？
他一個撿破爛的老頭，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我爺爺離開的那一年，我十九歲，剛念大學。
那是2009年的夏天，南方小城的夏天悶得人喘不過氣，家里只有一臺落地扇，扇葉轉起來吱嘎響，但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那天早上我起床，發(fā)現(xiàn)灶臺上沒有粥。
這件事不對。
從我五歲那年爸媽因為車禍走了以后，爺爺每天早上五點就起來熬白粥，十四年沒有斷過一天。粥熬好了擱在鍋里捂著，等我起來的時候正好不燙嘴。
我走到灶臺前，鍋是涼的。
我喊了一聲"爺爺"，沒人應。
院子里他那輛收廢品的三輪車不見了，靠在門邊的那個打了七八個補丁的編織袋也不見了。
我回到他的房間，門開著，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是從掛歷上撕下來的，背面寫了一行字。
字是爺爺?shù)墓P跡，歪歪扭扭的，他沒念過幾年書。
"念真，爺爺出去一趟，過幾天就回來。"
我拿著那張紙條站了很久。
隔壁的王嬸端著臉盆出來倒水，隔著矮墻看見我，說："念真啊，你爺爺今早天沒亮就走了。"
我問她："他說什么了嗎？"
"沒有。背著那個大口袋，推著三輪車就走了。我以為他去遠一點兒的地方收廢品。"
"往哪個方向走的？"
"往火車站那邊。"
我等了三天，他沒回來。等了一個禮拜，他沒回來。等了一個月，我去***報了案。
接待我的是一個年輕**，問了幾個問題。
"你爺爺能不能自己照顧自己？"
"能。"
"有沒有跟什么人結過仇？欠不欠外債？"
"沒有。他就是個撿破爛的。"
**在本子上記了幾行字，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們登記一下，有消息通知你。"
那句話之后，再也沒有消息。
我爺爺叫蘇德厚，走的時候六十七歲，在我們那個小區(qū)里人人都認識他。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他常年推著三輪車在路上撿廢品，夏天穿一件洗得看不出顏色的舊汗衫，冬天穿一件打著補丁的軍大衣。
鄰居喊他老蘇，小孩喊他撿破爛老頭。
他供我念完了高中，又供我上了大學。
學費是怎么來的我知道。他每天天不亮出門，晚上天黑透了回來，三輪車上堆著紙板、塑料瓶、舊鐵皮。他把這些東西分揀好，再拉去廢品站賣。
紙板一斤三毛錢，塑料瓶一個兩分錢。
我上高中那年，他的手指頭被廢鐵片割了一道口子，血來不及止就接著干活，后來那道疤就一直留著，從手指根一直拉到手背上。
我看見那道疤的那天晚上，他在灶臺前給我炒雞蛋，一邊炒一邊問我："念真，今天考了第幾名？"
"第三名。"
"第三名好啊。"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雞蛋，放進碗里。"來，今晚給你加個菜。"
那個雞蛋是他早上收廢品時從人家那里換來的。他把雞蛋放進碗里的動作很小心，像放一件值錢的東西。
我上學那些年，班里的同學都知道我是"那個撿破爛老頭的孫女"。
有一次課間，一個男生指著窗外說："蘇念真，你爺爺又在校門口翻垃圾桶呢。"
旁邊幾個人笑了。
我把課本合上，說："你管好你自己的嘴。"
"喲，急了。你是不是放學也跟你爺爺一起去翻垃圾桶？"
我沒有再接話，把書包拉上拉鏈，去了操場。后面的笑聲我聽得見，但我裝聽不見。那是從小學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