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靜了一下。
男孩媽媽張了張嘴："小孩子說話不懂事。"
"他還說，我們三個被親爸扔了，被后媽撿了，是沒人要的垃圾。"
宇辰的聲音很平。但是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得很緊，指節關節咔咔地響。
"這件事兩個孩子都有責任。"教導主任和稀泥，"雙方寫檢討，事情就過去了。"
男孩媽媽立刻說好。
我看著宇辰："你寫不寫？"
"我不寫。"他說，"我沒有做錯。"
男孩媽媽立刻變了臉，扭頭去找教導主任告狀。
我沒理她。帶著宇辰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碰見了宇辰的數學老師，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她看見宇辰嘴角的淤青，嘆了口氣，把我叫到一邊說了幾句話。
"林女士，我不管他打架的事。我想跟你說另一件事。"
"什么事？"
"上周的數學摸底**，全班四十二個人，趙宇辰考了第一名。滿分。"
我愣了一下。
"不只是滿分。"她推了推眼鏡，"卷子最后一道附加題是超綱的，按照正常教學進度，三年級不會講到。全年級只有他一個人做出來了，而且解法比標準答案還簡潔。"
"他平時。"
"平時不太說話。但是每次做題的速度比誰都快，做完就自己翻課外書看。我教了十五年數學，這樣的苗子不多見。"
她看了一眼走廊上正等著我的宇辰。
"好好培養。別可惜了。"
回家路上，宇辰一直沒說話。快到翠園了他忽然停下來。
"那個數學老師跟你說什么了？"
"說你數學好。"
"好有什么用。"他低著頭踢了一下路邊的石子，"我數學考滿分，爸爸也不會回來。"
那塊石子滾出去很遠，掉進了路邊的排水溝里。
我沒有接話。有些事，說什么都是空的。
慕心在家門口等我們。她看見宇辰嘴角的淤青，什么也沒問，進屋拿了一塊濕毛巾遞給他。
宇辰接過來隨便擦了一下。
"不疼。"
慕心點點頭，坐回窗臺下面繼續畫畫。
發現那幾套房子，是一個意外。
那天我下班早，去接念安的時候經過翠園后面的一條舊街。街角有個房產中介的櫥窗，貼了一排新掛出的房源信息。
我本來不會看這些東西。租六百塊一居室的人沒有資格看買賣房。
但是有一張照片把我釘在了原地。
濱江路錦瀾苑八號樓1802。
我認識那套房子。趙恒在宇辰兩歲的時候買的，說是投資。后來又買了隔壁1803。兩套打通，一直空著，偶爾有人來看過幾次，但從沒住人。
房源信息上寫著：業主急售，價格面議。
底下有一行小字：產權登記人，趙宇辰。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回到家，等三個孩子都睡了，我翻出了離婚時自己留下的一份復印件。
趙恒名下的財產，在離婚協議里列得很清楚。房子、車子、存款，都在他自己名下，全部歸他。
但他漏掉了一樣東西。
不是他故意漏的。是他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宇辰出生的時候，他的前妻名下有一套濱江路的房子。前妻去世后，那套房按繼承關系過戶到了宇辰名下。趙恒后來又在同一棟樓買了隔壁那套，順手也登記在宇辰名下。我問他為什么，他說放在小孩名下省事，以后要賣隨時能賣。
還有一個商鋪。中山街一百二十號，是慕心名下的。也是前妻留下來的遺產。
三處房產。兩套住宅，一間商鋪。
全在孩子名下。
趙恒從來沒把這些東西當回事。在他眼里，孩子就是拖油瓶，名下掛幾套破房子無所謂，反正他隨時可以作為法定監護人處置。
可是現在，他不是監護人了。
三個孩子的撫養權在我手里。
我拿出我拿出那份離婚協議的復印件，翻到最后一頁。
那行小字還在。
"甲方自愿放棄對婚姻存續期間登記在未成年子女名下全部不動產的監護處置權，該**隨撫養權一并轉移至乙方。"
趙恒簽了字。他看都沒看。
當初我花了兩個通宵查法律條文，一個字一個字地寫這句話，反復修改措辭，確保它在法律上站得住腳。字號壓到最小，排版擠到頁面最底部，離簽名欄只有一指寬的距離。
他只看了簽名欄。
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