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氣。
回到翠園的時候，天快黑了。
宇辰在廚房里。
他踩著一個塑料凳，在灶臺上煮面。鍋里的水已經(jīng)沸了，三把掛面下進去，他拿筷子攪了攪，又從旁邊碗里夾了一撮我中午買的咸菜絲放進去。
"我在我們原來家里看你煮過。"他頭也沒回地說，"先下面，再放菜，煮兩分鐘就撈出來。"
慕心把四個碗擺到了地上。我們沒有桌子，四個人就蹲在地上吃。
念安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燙到了，"咝"地抽了一下氣，但沒哭。他放下碗，吹了三口，又端起來繼續(xù)喝。
宇辰吃得很快。吃完了把碗洗了，然后坐在門口。
"你在看什么？"
"看有沒有人來。"他說。
我不知道他在防誰。也許是防趙恒，也許是防這個世界上所有可能傷害我們的東西。
八歲。
他才八歲。
接下來一個星期，我出門找工作，三個孩子白天放在家里。宇辰看著弟弟妹妹，我叮囑他不要開門、不要碰火、不要動電。
面試了七份工作。
餐廳服務(wù)員，老板問我能不能上夜班。我說不行，家里有三個小孩。老板搖頭。
超市理貨員，排班主管翻了一下我的資料，說你三十二了又沒經(jīng)驗，年紀(jì)不小了動作也未必快。下一個。
有一家火鍋店愿意收我做后廚幫工，但要求每天凌晨四點到崗處理食材。我問能不能調(diào)到白班，店長說不行，我們?nèi)钡木褪窃绨唷?br>第八天，我在離翠園不遠的一條街上找到了一個快餐店的前臺工作。一個月兩千三，不包吃不包住，每天從上午十點干到下午五點。
勉強能趕上接孩子。
開學(xué)了。宇辰讀三年級，慕心讀一年級。念安還不到上***的年紀(jì)，但我白天要上班，只能交了個最便宜的日托班。
第一次送慕心去學(xué)校，在校門口碰見了蘇婉晴。
她穿著一件看著就很貴的白色連衣裙，胳膊上挎了個小包，手里拎著兩個精致的禮品袋，正往教學(xué)樓方向走。
跟在她身后的是趙恒。
趙恒看見了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蘇婉晴倒是笑了一下，把墨鏡推到額頭上，沖我點了點頭。那種笑法，好像在打招呼，又好像在看一個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路人。
慕心捏著我的手指，整個人縮到了我身后。
"媽媽，她是誰？"
"沒誰。"我摸了摸她的頭，"快進去，別遲到了。"
目送慕心走進校門之后，我轉(zhuǎn)身要走，聽見了身后兩個家長的對話。
"看見了嗎？那就是趙恒的新女朋友。長得真漂亮，聽說家里也有錢。"
"那他前面那個呢？就是剛才那個女的？"
"凈身出戶了，聽說一分錢都沒拿到，還領(lǐng)著三個拖油瓶。你說這人是不是傻？"
"可不是嘛。趙恒那條件，多少女人排著隊呢。人家換了個年輕漂亮的，她還守著三個別人的孩子過什么日子。"
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下午接慕心放學(xué)的時候，班主任攔住了我。
"趙慕心的家長是吧？今天上午蘇女士和趙先生來學(xué)校了，給班級捐了一臺投影儀，還給每個小朋友帶了進口零食。蘇女士說以后她來負責(zé)趙慕心和趙宇辰的學(xué)校事務(wù)。"
"誰說的？"
"蘇女士自己說的。趙先生也在場，沒反對。"
"慕心的撫養(yǎng)權(quán)在我這里。學(xué)校有任何事，聯(lián)系我。"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種微妙的比較。比較我身上這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和蘇婉晴那條一看就貴的裙子。
"好的，我知道了。"她說。
回家路上，慕心忽然開口了。
"媽媽，今天有個小朋友跟我說，蘇阿姨以后是我的新媽媽。"
我停下腳步。
"她不是。"
慕心點了點頭，又把臉埋回了畫本里。她今天在學(xué)校畫了一幅新畫。畫上是四個人，手牽著手，站在一棟房子前面。
四個人。不是五個。
趙恒的媽錢秀蘭在離婚后第十二天找上了門。
那天我剛下班，還穿著快餐店的圍裙，在樓道里就聞見一股濃烈的香水味。上了樓一看，錢秀蘭站在我家門口，穿著件墨綠色的絲絨外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走廊的燈光下晃了一下。
身邊還跟著一個人，趙恒的表妹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