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塊。
我們家每個月還七千房貸，小年***三千，加上吃喝日用水電燃氣，兩個人工資到手，月底能剩幾百塊就燒高香了。
但我想著婆婆退休金才三千一，城里一個人過日子，確實緊。我們擠一擠，總能擠出來。
這句話落地，桌上安靜了一瞬。
婆婆猛地抬起頭看我，眼睛里一道光閃了一下，很快又黯下去，連聲說："不行不行，這怎么好意思……"
大姑姐拍了一下桌面，笑出聲來。
"我就說小棠最明理！媽，您就接著吧，孩子們的心意。明遠，你說是不是？"
趙明遠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我的手，沖**點頭。
"媽，小棠說得對。您別推了。"
婆婆推讓了幾個來回，臉上總算露出一點實實在在的笑意，招呼大家吃菜。
"行，行，有你們這份心，媽就知足了。來，吃菜，這鴨湯我燉了一下午。"
飯桌上的氣氛松下來了。
大姑姐和二姑姐的話題轉(zhuǎn)到了孩子培訓班和新出的化妝品上，婆婆偶爾搭幾句，一直笑著。
只有我，心里慢慢升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剛才婆婆那個眼神，那一瞬間的光，太快了，快得像錯覺。
還有大姑姐和二姑姐。
她們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自己打算給多少。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在腦子里打了個轉(zhuǎn)。趙明遠在桌底下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老婆，謝謝你。"
那點不對勁被他這句話沖淡了大半。
算了。也許是我想多了。
吃完飯，我起身收拾碗筷。
大姑姐靠在沙發(fā)上刷手機，二姑姐歪著頭看電視，沒人動。
婆婆進廚房，伸手要拿我手里的盤子。
"小棠，放那兒吧，你去歇著，這兒我來。"
"沒事媽，我?guī)湍煲恍?
我們倆并排站在水池前。水龍頭嘩嘩響，沖著碗碟上的油。
沉默了一小會兒，婆婆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
"小棠，今天……謝謝你。媽知道你們也不寬裕。"
我心里一軟。
"媽，一家人不說這個。以后您要是錢不夠花，一定跟我們講。"
婆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嗯"了一聲，低頭接著洗碗。
我沒看清她的表情。
收拾完，坐了一會兒，我們起身告辭。
婆婆送到門口，照例囑咐開車注意安全，又往小年手里塞了一盒她買的蛋黃酥。
回家的路上，趙明遠開車，小年在后排安全座椅上睡著了。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閃過去。
"老婆，今天真的謝謝你。"
趙明遠又提起了這茬，語氣很認真。
"八百塊對咱們來說不輕松，我知道。但我媽一個人，退休金又那么少，我心里不得勁。你放心，下個月開始我把煙戒了，一個月也能省三四百。"
我看著他握方向盤的手，心里那點因為多出八百塊支出而冒出頭的焦慮，淡了下去。
"該給的。只要媽身體好，心情好，咱們緊一緊就是了。不過你真覺得**退休金就三千一？"
趙明遠打了個燈，車拐進我們小區(qū)的路。
"應該差不多吧？我媽不會在這事上騙人。教育局聽著挺好，其實她就是個普通的行政崗，也不是什么領導。三千一雖然少了點，也不是不可能。"
我想想也是。
婆婆在區(qū)教育局干了一輩子，最后是個科員退的休，不算什么肥差。也許真就這么多。
"唉，我就是想說，大姐二姐她們……"
"她們是她們，咱是咱。"
趙明遠打斷我，語氣硬了幾分。
"媽對咱還行，咱做到問心無愧就行。大姐二姐條件好，她們給多少是她們的事。"
他對他這兩個姐姐心里有疙瘩，這我知道。
大姑姐趙雅琴嫁的是做工程的孫志強，家里不缺錢，住別墅開好車，說話做事總帶著一股俯視的味兒。二姑姐趙雅萍嫁的是銀行的錢磊，兩口子旱澇保收，小日子過得穩(wěn)穩(wěn)當當，優(yōu)越感是骨子里長出來的。
只有趙明遠，二本畢業(yè)，私企上班，娶了我這個同樣普通的姑娘，靠兩邊老人幫襯加貸款才買了房。
在趙家，我們兩口子一直是被同情的那個層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