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廈門賣掉了住了三十年的海景房。
一百三十平，對著鼓浪嶼，當年花了二十幾萬買的，去年中介估了個價，五百萬。
女兒沈小雨在電話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你一個人在廈門我不放心。成都這邊氣候好，空氣也好，你過來跟我們住。”
“我一個老太婆過去，給你們添麻煩。”
“說什么呢媽！你是我親媽，什么叫添麻煩？志強也說了，讓你趕緊來，天樂也想姥姥了。”
我猶豫了三天。
老伴走了五年，我一個人確實孤單。每天看著窗外的海，越看越覺得這輩子沒剩多少日子了。
**天，我去了中介。
房子掛出去不到兩周就賣了。買家是個做生意的溫州人，全款。
五百萬打到我卡上那天，我拎著兩個箱子上了飛往成都的航班。
女婿劉志強來接的機。
“媽，您可算來了！小雨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等您呢。”
他殷勤地幫我拿箱子，車門都替我開好了。
我坐在副駕駛上看他。三十八歲，長得周正，做裝修生意的，前幾年說是賺了點錢，在成都買了套房。
到了家，三室一廳，裝修得挺新。
小雨圍著圍裙從廚房跑出來。
“媽！”
她抱住我，我拍拍她的背。
外孫天樂從房間探出頭，叫了聲姥姥，又縮回去打游戲了。
吃飯的時候，劉志強給我倒了杯果汁。
“媽，廈門那邊的房子賣了多少？”
我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五百萬。”
“五百萬！”劉志強放下酒杯，“那可真不少。”
沈小雨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飯。”
劉志強笑嘻嘻的，沒再提。
晚上九點多，我吃了降壓藥準備睡覺。他們給我收拾的是最小那間屋，朝北，采光不太好，但我沒說什么。
刷牙的時候發現漱口杯沒有，我就往廚房走。
走到走廊拐角，聽見廚房里有人說話。
劉志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隔壁就是我那間房，他大概以為我已經睡了。
“五百萬呢，我算過了，把我那個項目的窟窿補上還能剩一百多萬。”
“你小聲點。”沈小雨的聲音。
“怕什么，她吃了藥早睡了。我跟你說，這錢先讓她存你名下，等到手了，找個差不多的養老院送過去就行了。”
“那畢竟是我媽……”
“**在這兒住著，天樂沒地方寫作業，我客戶來了連個談事的地方都沒有。再說了，養老院有人照顧，比在家強。”
沈小雨半天沒吭聲。
“行吧。”
她說了兩個字。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著那個找杯子的理由，指甲掐進掌心。
回到房間，我把門關上，沒開燈。
坐在床邊，看窗外成都的夜。沒有海，沒有浪，只有對面居民樓的燈一盞盞滅掉。
我沒哭。
我活了***年，什么沒見過。
只是沒想到，至親的女兒會說出那兩個字——行吧。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去廚房做了早飯。
白粥，煎蛋，榨菜絲。
沈小雨出來看見桌上的早飯，愣了一下。
“媽，你怎么起這么早？以后不用你做，我來。”
“閑不住，做點事活動活動。”
劉志強穿著睡衣晃出來，打了個哈欠。
“喲，媽做的？那我嘗嘗。”
他坐下就吃，呼嚕呼嚕喝粥，吃相跟以前來廈門那次一模一樣。
那次他管我叫媽叫得比誰都甜，走的時候還暗示廈門的房子將來怎么處理。
我夾了塊榨菜，慢慢嚼。
“志強，你那個裝修公司最近生意怎么樣？”
他筷子一停，看了沈小雨一眼。
“還行，就是最近市場不景氣，回款有點慢。”
“缺錢嗎？”
“不缺不缺，媽您別操心。”
說不缺的時候，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心里有了數。
吃完飯，沈小雨收碗去廚房。劉志強在客廳接了個電話，壓著嗓子說了一通，掛了之后臉上帶著火氣。
“誰打的？”我問。
“客戶，催尾款的。”
他煩躁地搓了搓臉，看見我還坐在沙發上，忽然換了張笑臉。
“媽，廈門房子那筆錢您打算怎么放？存銀行利息太低了，現在理財產品收益也不行。”
來了。
“我還沒想好。”
“要不放小雨那兒？她在銀行上班，內部渠道收益高，比外面安全。”
沈小雨在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