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許峰一塊來市中心醫(yī)院做術前最后一次復查，他比我還上心，掛號、繳費、排隊，全程替我跑前跑后。
他拉著我的手一臉心疼地說："微微，別怕，做完這個手術，哥以后天天給你燉湯補身體。"
結果我剛坐進候診區(qū)，一個年輕護士快步走過來，彎腰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許小姐，上個月你在我們內(nèi)科做的那套全身復查，結果出來了。你沒有任何惡性病變。但你血液里檢測出了一種慢性藥物成分，長期服用會導致身體虛弱，各項體征看起來就像重癥患者。你家里人叮囑過我們科室，不許把這份結果告訴你本人。"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走廊里所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斷掉，廣播叫號聲、家屬說話聲、推車的輪子聲，全都被抽走了。只剩頭頂日光燈管發(fā)出細微的滋滋聲，一下一下釘在我太陽穴上。
那個護士還在說什么，嘴一張一合的，但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我的目光穿過她的肩膀，死死地盯著候診區(qū)玻璃隔斷后面的那個人。
許峰，我叫了二十年的哥哥。
他正靠在候診區(qū)的椅子上打電話，語氣輕松，甚至帶著笑。他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節(jié)奏地敲著手機殼，那是他心情很好時才有的小動作。
他壓低了聲音，但我隔著玻璃看到了他的嘴型。
他說的是："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他掛了電話，抬頭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臉上立刻換成了焦慮和心疼的表情，沖我招了招手。
這一幕多么自然，多么流暢。一秒鐘之內(nèi)，他從一個在電話里談笑風生的人，變成了一個憂心忡忡的好哥哥。
我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嘴里涌上一股酸苦的味道。
我告訴自己，一定是搞錯了。
許峰怎么可能對我下藥？
他明明從小就護著我，上學幫我背書包，放學幫我打熱水。我沒有親生哥哥，許峰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他怎么會聯(lián)合家里人瞞著我？
我們是一家人。他對我笑的時候，眼睛里帶著光的那種，我記了二十年。
可是那個護士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我腦子里拔不出來。
沒有惡性病變。慢性藥物成分。長期服用?？雌饋硐裰匕Y患者。
叮囑過科室，不許告訴你本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右手的指甲掐進左手掌心，疼得鉆骨頭，但這疼讓我的腦子重新轉了起來。
我朝那個護士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護士姐姐，可能是搞錯了，我哥他不會。"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她眼里全是猶豫和不忍。
"許小姐，你上個月掛的是內(nèi)科普通門診，接診的是我們陳主任。你的血液報告、影像報告我都幫你核實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但你之前在外科做的那份診斷報告，是王志遠醫(yī)生出的。那份報告上寫著晚期骨髓病變，建議立即進行骨髓移植手術。"
"兩份報告，同一個人，同一家醫(yī)院，結論完全相反。"
"王醫(yī)生跟你們家關系很深，你的家人每次來都是直接去他辦公室，不走正常掛號流程。"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塞進我手里。
"這是你在內(nèi)科做的那份真實報告的復印件。原件在我們科室存著，誰也改不了。"
"姑娘，你自己留個心眼。"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我攥著那張紙，手指在發(fā)抖，可是攥得死緊，像攥著最后一根繩子。
我沒有打開看。
不是不敢，是不能在這里看。
候診區(qū)那面玻璃后面，許峰正朝我走過來，臉上掛著妥帖的笑容。
"微微，怎么站在這兒？王醫(yī)生已經(jīng)在里面等我們了，走吧。"
他伸手摟過我的肩膀，動作自然又溫柔。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溫和的臉，胃里那股酸苦味又涌了上來。
可我沒有躲開。
"好，走吧。"
我聽見自己用平穩(wěn)的聲音回答了他，跟著他走進了王志遠的診室。
王志遠五十出頭，戴金絲眼鏡，白大褂扣子扣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權威又可靠。
他笑著示意我坐下，翻開桌上的檔案夾，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
"微微啊，情況不太樂觀。你的骨髓病變速度比上次檢查又快了一些，手術不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