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嫁人五年，年年回來搬年貨。大閘蟹、堅果禮盒、進口牛排，兩個月工資買的，她后備箱塞得蓋都合不上。今年我爸要做手術，卡里只剩兩萬八。年三十的桌上只有一碟花生。她碗一蹾："嫂子，螃蟹呢？"我剝著花生沒抬頭："賀敏，搬了五年，你掏過一分錢嗎？"
......
正文:
第一章
年三十。
飯桌上擺了六個盤子。
涼拌花生米，炒白菜，土豆絲，拍黃瓜，燉豆腐，蒸雞蛋。
盤子中間擱了一大碟帶殼花生，鋪了兩層都裝不下，冒出碟子邊沿一圈。
賀敏坐下來的時候，碗往桌上一蹾。
"嫂子，螃蟹呢？"
一桌子人全愣了。
公公賀建國夾菜的筷子停在半道上。婆婆周桂芬嘴里**半口饅頭，忘了嚼。賀遠碗里的一塊豆腐滑下去，他也沒去撈。
三歲的朵朵被這一聲響嚇了一跳，從小凳子上滑下來，跑到我腿邊，兩只小手抓著我的褲子。
樓下有人在放煙花。噼里啪啦響了一長串，震得窗玻璃嗡嗡的。
屋里沒一個人出聲。
我低著頭，捏開一粒花生。
紅皮剝掉，花生仁塞進嘴里。
嚼了兩下。不咸不淡的。
"你聾了？"
賀敏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蘇晚，我在問你話！今年的大閘蟹呢？蝦呢？牛排呢？咱家過年，哪一年不是兩箱螃蟹起步？親戚來了桌上擺什么？你讓我爸我媽怎么待客？"
婆婆放下筷子，趕緊搭腔。
"敏敏，先吃飯吧，你嫂子今年可能有別的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
賀敏頭都沒轉，直接把婆婆的話截了。
"媽，您看看這桌上，花生豆腐白菜，像過年的樣子嗎？去年搬回去那箱陽澄湖，我婆婆逢人就夸，說我娘家大氣。今年你讓我提一袋花生回去？我張不開那個嘴。"
公公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行了，大過年的，都消停消停。"
"爸，不是我不消停。"
賀敏轉向公公，語速又快了一截。
"五年了。年年都是嫂子把年貨備好，我搬一部分回去給婆家那邊充個面子。今年她突然什么都不買了，我回去怎么跟人交代？說我娘家連年貨都置不起了？馬程**那個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空手回去，她能念叨一整年。"
公公沒接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我把朵朵抱起來放在膝蓋上，給她碟子里放了兩顆剝好的花生仁。
"媽媽，我咬不動。"
"用后面的牙。"
"蘇晚！"
賀敏一拍桌面。碗碟響了一串。
"我在跟你說話，你到底聽沒聽見？"
我抬了一下頭。
"聽見了。"
"那你倒是給個說法！今年的年貨到底怎么回事？買了還是沒買？"
"沒買。"
"為什么不買？"
我又捏開一粒花生。
"不想買了。"
賀敏的臉漲紅了。她往桌上一撐，站起來半個身子。
"不想買了？蘇晚你什么意思？你故意的是不是？去年我拿了那兩屜包子你就記恨上了？"
"敏敏……"婆婆拽她的袖子。
"媽您別拉我！"
賀敏一把甩開，指著桌上的菜。
"你看看，花生，白菜，豆腐。過的是年還是清明？我嫁到馬家五年了，年年給婆家那邊帶的東西都是數得著的。今年你讓我帶什么回去？一碟花生？"
朵朵窩在我懷里，小臉貼著我的脖子。
我拍了拍她后背。
賀敏還在說。
"蘇晚，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窗外的煙花停了。
屋里安靜了幾秒。
我把嘴里的花生嚼碎，咽下去。
看了她一眼。
"說法？行。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這五年的年貨，有哪一樣是你掏的錢？"
賀敏嘴張了張。
沒出聲。
第二章
"你別轉移話題！"
賀敏回過神來，提高了嗓門。
"我問的是今年為什么不買，你倒反過來審我？"
我沒接話。嘴里嚼著花生，咽下去的時候，去年的事一幕一幕地冒出來。
去年這個時候。
賀敏開著馬程那輛灰色轎車回來，后備箱蓋都合不上，拿繩子綁著。
兩箱陽澄湖大閘蟹。十斤基圍蝦。兩份進口西冷牛排。三袋精品堅果禮盒。外加兩瓶婆婆從柜子里翻出來的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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