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事，我找人問了一圈，擇校費加上各方面的費用，攏共大概要七十萬。這筆錢正好能用。"
我攥著方向盤，沒說話。
"對了，我今晚回不去了，陪局里幾個老客戶吃飯。你記著去接小禾。"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先別跟孩子說太多。就說媽媽換了個輕松點的崗位。"
電話斷了。
我發動車子，從地庫開出去。
十月的太陽一下子砸下來，照得擋風玻璃一片白花花。路邊的法國梧桐葉子剛開始變黃，在地上鋪了一層碎影子。
等紅燈的時候，右邊車道一輛白色奔馳里，一個年輕女孩正對著手機笑。看不清在聊什么，笑得眼睛彎彎的。
二十二歲那年，我坐大巴到**報到。身上穿著一件新買的白襯衫，手里攥著報到證，在恒濟廠門口站了五分鐘才敢進去。
面試我的王老師問我："小周，你為啥學這行？"
我說："因為做藥能救人，一顆藥到了病人手里，能續一條命。我覺得這個事值得干一輩子。"
那時候信得真切。
現在，我信***里即將多出的七百二十萬，能讓女兒上最好的中學。
第二章
回到光谷那邊的小區，才下午三點出頭。
一百四十平的房子里沒人，陽光從陽臺的推拉門透進來，亮得有點過分。
我把紙箱擱在門口的鞋柜上，綠蘿蔫耷耷的葉子在光里更顯得沒精神。
手機響了，是閨蜜林巧云。
"敏芳，你真簽了？"
她嗓門大，電話那頭跟吵架似的。
"我聽**說，恒濟這回裁員全是對著你們這批工齡長、級別高的老人下手。**原話說的，這就是卸磨殺驢，過河拆橋，缺了大德了。"
**是她丈夫，在另一家藥企做副總，消息靈通得很。
"簽了。"
我整個人癱在沙發上，骨頭縫里都在發酸。
"不簽還能怎么著。"
"可你在恒濟干了二十九年！清源那個拳頭產品，不就是你帶著團隊做出來的？那東西給恒濟掙了多少？拿了多少省部級的成果獎？他們怎么能干這種事？"
我的目光飄到陽臺上。
去年**，為了趕"清源"三期的申報材料，我在那張折疊桌前坐到凌晨三點半，灌了一整壺濃咖啡。材料最終通過了評審，項目順利推進。如今項目組依舊在運轉，只不過掛名負責人悄沒聲兒地換成了趙雅琴的外甥。
一個不到三十歲、簡歷上寫滿了各種花哨經歷、卻連公司最基本的原料藥投料順序都搞不清的年輕人。
"翻篇了。"
我說。
林巧云在電話那頭咂了咂嘴："那你接下來啥打算？"
"先歇一陣。"
"也行。這周六老同學聚一聚，你必須來。"
我應了。
掛了電話，屋里又靜了下來。
這種靜讓我渾身不得勁。過去二十九年，我的日子被實驗記錄、審批流程和沒完沒了的協調會塞得嚴嚴實實，現在一下全空了。
我打開紙箱，拿出那疊工藝驗證報告。
最上面一份是"清源"三期的關鍵中間體穩定性研究方案，我前前后后改了三十多稿，光數據就核對了六遍。
后來趙雅琴一句"思路太傳統了，缺乏創新意識"，就讓她那個外甥給推翻了。
報告第二頁的右下角，沾著一小塊咖啡漬。
我記得那天夜里，我一邊改方案一邊喝咖啡，小禾跑過來問我一道化學平衡題。我說等一下。她等了四十多分鐘，最后自己趴在我旁邊的椅子上睡著了。
我把報告一頁一頁撫平，疊整齊。
然后站起來，走到書房。
碎紙機通上電，發出一聲低沉的嗡嗡響。
一份一份塞進去。
紙條從出口紛紛落下來，白花花的，像什么東西在無聲地碎掉。
最后一份剛被吞進去，門口傳來響動。
小禾背著書包進了門，看到我，明顯愣了。
"媽？今天怎么這么早？"
"廠里的事提前做完了。"
我迎上去，接過她的書包。
"今天作業多不多？"
"還好。"
她打量了我一眼。
"媽，你眼圈怎么有點紅？"
"可能沒睡好。"
我轉身往廚房走。
"晚上想吃啥？給你做排骨蓮藕湯。"
"真的？你不是說今晚要跟質量部開電話會嗎？"
"會取消了。"
她沒再追問。
但我知道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