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跟徐遠說了什么？”最后那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把樓下的電動車都震得報警器響了。
“媽，我在給知意洗澡。”
“你別跟我扯這些——”
“您等我二十分鐘。”我掛了對講。
對講機又響了三次，我沒再接。知意坐在澡盆里，小**漂在水面上，她拿手去拍水花，嘎嘎笑。我用洗發水給她搓頭發的時候，手穩得跟平時上班**一模一樣。
二十年前我跟著我媽從她那場失敗的婚姻里出來，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你跟一個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你講不過的。你只能用事實讓她閉嘴。
二十分鐘后我下樓了。
樓下站的不止李桂芬，還有張雪和張銘。三個人站在單元門口那棵歪脖子柳樹下面，遠看像三個繃緊了的彈簧。李桂芬抱著紙巾，張雪披頭散發，張銘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腳上踩著拖鞋，眼神不怎么敢跟我對視。
我走到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站住。
張雪先開口的。她的眼妝花了一半，黑色的眼線液在下眼瞼洇開了，配上她發抖的嘴唇，整張臉看起來有點歪。
“沈韻你是不是人？你毀我兒子的前途？”
“你兒子的前途，是你自己毀的。”我說。
“你放——”她把后面那個字硬生生咽回去，呼哧呼哧喘了兩下，“你明知道徐遠在跟我爭撫養權，你把嘉豪的事捅給他？你存心要讓他把我的兒子搶走？”
“如果你沒有用冒簽的方式把我女兒的名額拿走，徐遠永遠沒有這個機會。是你把刀遞給了他。”
張雪抬手就要指我的臉，但李桂芬伸手攔了她一把。
“沈韻！”李桂芬臉上的皺紋都在跳，“我們是一家人，你有意見不能在家里好好說嗎？非要叫外人、叫教育局的人來？你就這么見不得你姐好？”
“媽，我昨天在餐桌前面好好說了。您讓我簽那份確認書，我說我不簽。您說我不簽沒關系，不影響。我說這個名額是我排了十三個月排來的，你跟張銘說我不懂事，說我自私。”我看著她，“現在您告訴我，誰不懂事，誰自私？”
李桂芬的嘴唇抖了好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銘終于開口了。
“沈韻你夠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我媽年紀這么大了，你當著這么多人面沖她喊什么？你什么態度？再有意見那也是你婆婆！”
我轉頭看他。
我丈夫。
我女兒的父親。
三年來每天早上出門前說老婆我走了，晚上回來把襪子扔在沙發底下等我撿，**給我甩臉子的時候他玩手機，他姐偷我女兒名額的時候他點了個贊。
“張銘，”我說，“你現在說你是我丈夫，那你告訴我，從昨天**讓我簽那張紙到現在，你替我、替知意，說過一個字嗎？”
他頓了一下。臉皮下面有什么東西動了動，嘴唇張開又合上，最后擠出來的話是：“我姐也是沒辦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離了婚一個人——”
“那我呢？”我問，“我有辦法是吧？”
我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吼，也沒有哭。聲音很平，甚至比平時說話還要輕一點。但張銘退回去了。
他退了一步，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張雪在旁邊冷笑了一聲：“沈韻你可真行，你認識幾個月的外人比你這個家還親。你知道徐遠當初怎么對我的？他把我打到住院你知道嗎？你幫這種人，你也不怕遭報應。”
“他打你是他的錯，”我說，“但你用冒簽的方式偷我女兒的名額，這是你的錯。一碼歸一碼。”
“我沒有偷——”
“**簽字的時候，寫的不是她自己的名字，寫的是我的名字。”我從口袋里把那份確認書原件掏出來，展開，遞到張雪面前，“看到沒有，右下角，‘申請人簽字：沈韻（李桂芬代簽）’。這在文書上叫什么你知道嗎？叫偽造冒簽。這種確認書拿到教育局去，你兒子不僅今年進不了，以后在全區公辦系統都得留底。”
張雪的臉白了。
不是那種形容上的白，是真的刷的一下沒了血色。她盯著那張紙上的字，嘴張著，眼睛眨了好幾下，好像不敢相信這種東西居然一直在我手里。
“你，”她的聲音像被捏住了喉嚨，“你昨天就——”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