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風知我意,林深不留魂
耳機泡進泥里后,陳妄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反而覺得清靜。
小腿已經沒什么知覺。
我把頭發里的**拔下來,扎進大腿根。
我咬住袖口,沒叫出聲。
以前我一叫,陳妄就會皺眉。
耳機里那邊忽然傳來陳雪琪的哭聲。
“有人嗎?”
“這里是黑石嶺南坡,有人被困在毒蟲區,求你們救人!”
“她叫姜眠,她被蛇咬了,求求你們快來!”
“陳雪琪,誰讓你求救的?你還是這么不乖,看來,你并未長記性!”
陳雪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妄,你瘋了?!?br>
“她是人,她是你未來老婆?!?br>
“她不是你拿來嚇我的道具?!?br>
陳妄聲音冰冷。
“她是我的未婚妻?!?br>
“我比你清楚分寸?!?br>
未婚妻。
這三個字讓我疼了一下。
三個月前,他把一枚戒指套在我手上。
沒有求婚,沒有鮮花。
陳雪琪坐在沙發上咬蘋果,笑嘻嘻問。
“阿妄哥哥,你真要娶她啊?”
陳妄看了我一眼。
“她跟了我這么多年,我總要給她一個名分?!?br>
后來我才知道,那戒指原本是陳雪琪嫌款式老氣不要的。
陳妄讓助理改了尺寸。
他說別浪費。
我和陳雪琪的關系,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卻因為陳妄,被迫扯上了關系。
陳妄想把她變成囚禁在籠中的飛鳥。
而我,便是那個能被他肆意傷害的籠子。
“姜眠。”
擴音器忽然響了。
陳妄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被雨打散。
“我知道你聽得見?!?br>
“把耳機戴回去?!?br>
“你不回應,我會以為你在跟我鬧脾氣,你是雪琪未來的嫂子……”
他的聲音,我漸漸聽不清。
我抬頭看向聲音來的方向,喉嚨干得發不出聲。
不是鬧脾氣。
我只是沒有力氣再愛他了。
林外有人喊。
“你們在干什么?這里今天封山,里面是毒蛇繁殖區!”
陳雪琪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大叔,救救她,她在里面!”
“她被咬了,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陳妄開口打斷陳雪琪的話。
“誤會。”
“我們在做野外訓練。”
“人有防護,有定位,有攝像頭?!?br>
護林員怒道。
“訓練個屁!黑石嶺毒蟲區三年沒開放了,誰批的?”
“讓開!”
腳步聲亂起來。
隨后是保鏢攔人的動靜。
陳妄語氣仍舊平靜。
“老人家,別把事情鬧大。”
“這是補償?!?br>
“你拿了錢,下山喝口熱茶?!?br>
護林員罵了一句。
“你有錢也不能拿人命玩!”
陳妄淡淡地說。
“她不會死。”
“我說了,她不會?!?br>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
車廂被***撞到變形時,他說不會死。
酒精燒穿胃壁時,他說不會死。
我蜷在病床上**,他坐在床邊削蘋果。
蘋果皮斷了,他還笑。
“看吧,我說你命硬。”
那時我以為他在慶幸我活著。
現在才明白,他只是慶幸自己的判斷沒錯。
雨水灌進嘴里。
我咽下去,帶著泥沙。
有只蜈蚣爬上我的手背,我沒有動。
它停了一會兒,又順著袖口鉆進去。
我輕輕笑了一聲。
陳雪琪還在哭。
“我寫保證書?!?br>
“我現在寫。”
“我發誓,我以后不飆車,不喝酒,不網戀,不跟陌生男人說話?!?br>
“陳妄,你放她出來?!?br>
紙張被拍在車窗上的聲音很清晰。
陳妄問,“這次能記多久?”
“我記一輩子?!?br>
“上次酒吧你也這么說。”
“這次真的,真的?!?br>
“字太亂?!?br>
撕紙聲響起。
“重寫?!?br>
陳雪琪失聲痛哭。
“她等不了你重寫!”
陳妄說。
“那就寫快點?!?br>
我閉上眼。
指尖從**上滑下來。
疼痛退去,身體變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