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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京城都以為我來哭嫁,我是來送葬的
血液沖上我的腦門。
耳邊嗡嗡作響。
我咬住手腕,把哭聲吞回喉嚨。
牙齒咬進肉里,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我站在門外,血從手腕上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我想推門進去,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我想撕碎他清貴的臉。
我想替爹問一句:將軍府三十年的忠心,就換來六封被你燒掉的求援信?
可我沒有。
我把袖子放下來,蓋住手腕上的傷口。
然后我笑了。
原來他從來都看不起我。
原來這九年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
原來我爹——不是死于敵軍之手,是死于見死不救。
我退后幾步,轉身往外走。
每走一步,心就碎一塊。
碎到最后,不碎了。
只是空了。
走到東宮門口,迎面撞見一個穿粉衣的女子。
柳葉眉,櫻桃口,笑起來像一朵剛開的桃花。
“你是……顧小姐?”
“是。”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一下——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聽說你明天就走了?”她的笑很溫柔,聲音很甜。
“去了北境記得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和殿下大婚的時候,給你送請帖。”
“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是殿下的舊識嘛。殿下常跟我提起你。”
她歪著頭,
“說你是他見過最——特別的姑娘。像北境的風。”
北境的風。
九年前他這么說,是真心話。
九年后她這么說,是刀。
我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
“江小姐。”
“嗯?”
“殿下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喜歡什么樣的手?”
她愣了愣。
“什么?”
“柔若無骨的手。”
我看了看她的手——是挺柔的,**嫩的,指如削蔥。
“你這樣的。很好。他應該會喜歡。”
她笑了。
“姐姐的手也不錯呀。就是粗了些。”
“是粗。握弓握的。”
我舉起右手,掌心朝上。
手掌上有一道長長的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
那是十二歲那年,我為了救他射殺一只傷人的黑熊,被弓弦割開的。
傷口深可見骨。
“你知道北境有多冷嗎?冬天下雪,滴水成冰。
握弓的手凍得通紅,還是要握。
因為放下來,敵人就沖過來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知道我爹怎么死的嗎?”
我看著她,
“他在雁門關上,等了三天援軍。箭射光了用刀,刀斷了用石頭,
石頭沒了用拳頭。最后被敵軍**在城墻上,身上中了七箭。”
“顧小姐——”
“你不知道。你不需要知道。你是丞相的女兒,京城的明珠,
你只需要知道太子妃的頭銜很風光。”
我收回手,轉身走了。
風很大。
我把眼淚憋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