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識貨。"
溫筠停頓了一下。
鏡片后面的眼睛注視著我，像是在判斷我這句話的含金量。
"你為什么選我？"
"第一，你剛被退婚，能理解我的處境。第二，霍征說你是他見過最靠譜的人。第三——"
我看著她。
"我不想演戲。如果結婚，就好好過。不是湊合，不是將就，不是拿你當替代品。但我也不騙你說我現在愛你。我只能保證：我會認真對你。"
溫筠沉默了很久。
咖啡館里播著低聲的爵士樂。窗外的路燈被梧桐樹葉切成碎片。
"你的前未婚妻，"她突然問，"打掉的孩子，是你的？"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是。"
她沒有追問"你不難過嗎"或者"你不恨她嗎"之類的話。
只是點了點頭。
沉默又持續了一會兒。
然后她說了一句讓我沒想到的話。
"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如果結婚，我不做替代品，你也不準把我當止血的紗布。用完就扔，我會把你縫合傷口的線一根一根拆出來。"
我看著她的眼睛。
鏡片后面的瞳仁是深棕色的，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過的、不退讓的光。
"還有一個條件。"她說。
"說。"
"婚禮上，你不準提她的名字。"
"一個字都不會有。"
她伸出手。
我握住。
她的手指涼涼的，指腹上有常年握手術刀磨出來的薄繭。
"裴硯舟，"她說，"我不會讓你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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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霍征打來電話。
"談成了？"
"嗯。"
"她怎么說？"
"她答應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霍征爆發了："你們兩個瘋子！一個三天前被退婚要當場找新娘，一個被人甩了居然答應嫁給陌生人——你們急診科的人是不是腦子都跟心臟手術似的，說開就開？"
"你不也是急診科的？"
"我正常！我是你們科室唯一正常的！"
我掛了電話。
把車停在小區門口，坐在駕駛座上發了會兒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
備注名：若棠。
"我把鑰匙留在鞋柜最上層了。剩下的東西你幫我處理掉。謝謝。"
末尾是一個句號。
連表情包都沒有。
我盯著那個句號看了三秒鐘。
然后打開通訊錄，長按她的頭像。
刪除好友。
手機又暗了下去。
我下車，上樓，開門。
門口的行李箱還在。
我拿起來，提到樓下，放在垃圾桶旁邊。
回到屋里，打開衣柜。
空了三分之二。
我從里面翻出一件自己的舊T恤，套上，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縫。
裝修的時候她說要修，我說不用，又不影響住。
她說："你這個人就是太將就了。"
我閉上眼睛。
將就。
是挺將就的。
將就了一個不值得的人，差點將就了一輩子。
3
婚禮前一天。
溫筠來了一趟公寓。
她拎了個紙袋，里面裝著她的一些日用品。牙刷、毛巾、兩本醫學期刊，還有一盒沒開封的速溶咖啡。
"你的東西就這些？"我接過紙袋。
"我的行李箱在醫院值班室，明天直接拿過來。"
她在客廳里轉了一圈，視線掃過空蕩蕩的衣柜和干凈的廚房臺面。
什么都沒問。
但我知道她看出來了——這間公寓剛剛被清空過另一個人的痕跡。
"婚紗——"
"不用。"她說，"我有一條白裙子，周末的時候買的。"
"你什么時候買的？"
"昨天談完之后。下了夜班去商場，趕在關門前買的。"
我看著她。
她推了一下眼鏡："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打折的，三百塊。"
霍征說得對，溫筠是個很靠譜的人。
但他沒說的是，她的靠譜里藏著一種讓人心疼的倔強——三百塊的白裙子，她大概是在手機上比了很久的價，才在打烊前沖進去，一件都沒試，直接按尺碼拿了就走。
"你知道你其實可以多花點時間的。"我說。
"時間就是生命，裴先生。"她把紙袋里的牙刷拿出來，走向衛生間，"在急診科待久了，買東西只給自己三十秒。超過三十秒沒拿定主意，說明不是剛需。"
"婚紗不是剛需？"
她停在衛生間門口，扭頭看我。
"結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