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錢。"
他說完就走了。扳手往肩膀上一扛，工裝晃晃蕩蕩，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他沒注意到，走廊另一頭的拐角處，有個人剛好走出來。
黑色西裝裙，頭發扎得一絲不茍，左手端著一杯咖啡，右手夾著平板。錦華中心CEO，霍錦歲。
她的咖啡停在嘴邊，半天沒送進去。
—
二十分鐘后。
三樓巡檢主管老周接到一個電話，聽完之后整個**了起來。
"誰是裴知許？！"
裴知許正蹲在配電間檢查線路，聽見喊聲探出頭："我。"
"霍總讓你上去！七十二樓！"
裴知許愣了一下："馬桶又漏了？"
老周的表情極其復雜："不是馬桶。你路過三樓的時候碰什么花瓶了？"
"沒碰。我就看了一眼。"
"霍總說讓你現在上去。"
裴知許放下手里的螺絲刀，拍了拍工裝上的灰。
"上去就上去。是不是我說花瓶那話被聽見了？那瓶子標著復刻啊，我就是隨口評價一下手藝，又沒說人家壞話……"
老周面如土色："哥，那花瓶標的是復刻，但上周集團剛花了八百萬從拍賣行弄來的，號稱是真品。"
走廊里安靜了三秒。
裴知許："……"
裴知許把扳手塞回工具包，拉鏈拉了三次沒拉上——手指頭有那么一點不太聽使喚。
"老周。"
"啊？"
"錦華中心的試用期……是多久來著？"
"三個月。"
"我第一天。"
"嗯。"
"能不能就當我今天沒來過？"
"人事那邊已經錄入系統了。"
裴知許深吸一口氣，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
"行。修了一輩子東西，今天修修自己的命吧。"
—
七十二樓。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裴知許聞到了兩種味道——咖啡和某種很貴的木質香薰。
前臺的姑娘讓他在沙發上等。沙發是真皮的，坐上去**往下陷了五厘米，像掉進了云里。裴知許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扶手。
"意大利頭層牛皮，鞣制工藝不錯，但這批皮子的纖維密度偏松，用個三年表面會起皺。"
前臺姑娘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你找誰？"
"霍總找我。"
"你是……"
"修水管的。"
前臺沉默了。
門開了。
霍錦歲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幾張紙。她抬起眼的時候，裴知許產生了一種錯覺——像是被一塊冰棱隔著玻璃盯住了。
"坐。"
裴知許坐下來。
"三樓走廊那個花瓶，你看了？"
"看了。"
"你說窯溫不對？"
"對。釉面的玻化程度偏高，應該是現代電窯控溫燒的，乾隆時期的柴窯達不到這個均勻度。"
霍錦歲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你還說底款有問題。"
"制字最后一筆的收鋒方式不對。乾隆朝慣用的書寫習慣是藏鋒收尾，這個是露鋒的，像是照著照片描的。行家描也會下意識用現代的握筆姿勢——力度分布不一樣。"
辦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調的嗡嗡聲。
霍錦歲盯著他看了五秒。
"這些東西，你在哪學的？"
裴知許答得很誠實："我爺爺教的。他老人家從我三歲起就蒙著我的眼讓我摸瓶子、摸碗、摸瓦片……一摸就是十五年。"
"你爺爺是做什么的？"
"……修東西的。啥都修。"
"修什么能修出鑒定功夫？"
"我爺爺說，修東西之前得先知道東西怎么來的。知道怎么做的，才知道哪里會壞。所以他讓我背窯口特征、銅合金配比、木料年輪間距……這些我以為是修東西的基礎，跟認字一樣。"
裴知許頓了一下。
"后來我到了城里才發現，好像不是每個人都會這些……"
霍錦歲沒說話。她拿起桌上的電話。
"叫鼎盛拍賣那邊的鑒定師過來，重新驗一下三樓那件粉彩瓶。"
電話掛了之后，她重新看向裴知許。
"如果鑒定結果證實你說的，你有什么想法？"
裴知許想了想："那八百萬能退不？"
霍錦歲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某種肌肉的意外抽搐。
"你可以走了。"
裴知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霍總。"
"什么事？"
"三樓VIP洗手間第三個隔間的馬桶修好了，但那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