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甲方罵到辭職那天，我滾回了鄉下。
黃昏。田埂。蛙叫。
隨口一句"夕陽像守財奴藏著金子"。
田里真冒出三塊金磚。
我蹲那兒盯了十秒，一身冷汗——
上篇文案我寫了句"競品公司像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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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叫文案？"
錢鐸把A4紙拍在會議桌上。不是普通的拍，是掌心用了全力、紙張被震得彈起來、咖啡杯跟著抖了三抖的那種拍法。
飛出來的咖啡畫了道弧線，精準落在我右腳鞋面上。
會議室空調開了十八度。我后背全是汗。
七個西裝革履的人坐在長桌對面，齊刷刷看我。
那種眼神我太熟了。當了六年廣告文案，見過無數次。
就是"這小子今天死定了"。
"祁落同學。"錢鐸叉著手靠在椅背上，皮帶扣勒出一圈褶皺，"你給我念念，你寫的什么。"
他把A4紙彈過來。
我接住。
第七頁，競品分析欄，有一行標紅的字——
"貴司的審美比下水道還深，能從廢水里撈出來的只有殘渣。"
我的手指捏著紙邊，指節發白。
這句確實是我寫的。某種意義上還挺驕傲的，句式工整、比喻精準、畫面感強。
但它應該待在第十二頁，內部競品分析那一欄——不是對著甲方臉念的。
凌晨三點趕出來的PPT，順序搞混了。
"我——"
想解釋。
"收拾東西，滾。"
錢鐸打斷我。他說"滾"的時候嘴角帶著弧度，像碾死一只螞蟻之后還要仔細端詳鞋底。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嗡嗡響。沒有人替我說話。總監低頭看手機，搭檔在挖指甲縫。
行。
我把紙放回桌上，轉身出門。
收拾東西用了三分鐘。工牌、馬克杯、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仙人掌是入職第一天買的，九塊九包郵，活得比我的職場生涯頑強得多。
電梯門關上之前，隔壁工位的老王沖我豎了個大拇指。
嘴型像是"**"兩個字。
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他是在夸我有骨氣，還是在慶幸我的工位歸他了。
回鄉下的大巴晃了四個小時。
前半程我攥著手機算***余額。三千八百二十七塊四毛六。交完下個月房——不對，我已經沒房子了。
后半程我睡著了。
被顛醒的時候，窗外的水泥叢林已經變成了整片整片的水稻田。綠的，蓬蓬的，被風一吹就集體彎腰的那種綠。
到站。
我背著包踩下車，鞋底踏上泥路，比踩在公司大理石地板上踏實。
空氣里有稻茬焚燒后的焦味，遠處誰家的**叫了兩聲，叫到一半像被人踢了一腳，哼唧一聲就不吭了。
安靜。
太安靜了。
安靜到我腦子里只剩錢鐸那句"你這叫文案"在反復轉圈。
胃酸往上涌。
我沿著田埂往老宅走。左手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稻田，右手還是稻田，中間一條埂路，只夠一個人寬。
太陽正在下沉。速度肉眼可見。
光線從白轉橙，從橙轉紅，遠處山脊上最后一縷光像被什么人攥在手心里，一點一點收緊。
我停下來。
背著包，站在田地正中央，看著那個快沉進去的太陽。腦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話。
不是罵錢鐸的。
是比喻句。
——職業病。干了六年文案，看什么都要自動過一遍修辭手法。
"夕陽像個守財奴。"
聲音不大，剛好夠自己聽見。
"正藏起它最后的金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
腳底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踩到石頭的"咔"，是泥土從內部被什么東西頂裂的"咯嘣"。
田埂裂了一條縫。有什么東西正從裂縫里往外拱。
我后退一步。
一塊方方正正、黃澄澄、帶著金屬光澤的東西從泥土里冒出來。
第二塊。
第三塊。
三塊金磚，整整齊齊碼在我腳邊。
泥巴沾在表面，但那種色澤——
我蹲下去。手指碰上去的一瞬間——冰涼、沉重。指甲劃過表面，有金屬特有的澀感和細微刮痕。
抬起一塊。手腕酸了。目測至少五六公斤。
心跳蹦到耳朵里。血壓懟在太陽穴上一跳一跳的。
我放下金磚，站起來，環顧四周。
一個人沒有。
就田。就風。就那個已經沉到只剩一條金邊的太陽。
還有三塊從泥巴里冒出來的金磚。
我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