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
今天的朝會很正常。兵部匯報**，戶部哭窮，禮部照例廢話。
散朝之后不正常。
從大殿走出來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了——目光。
四面八方的目光。
像看猴一樣的目光。
帶著同情、幸災(zāi)樂禍和"噢原來他也有今天"的復(fù)雜情緒。
一個文官湊過來，不懷好意地笑：「沈?qū)④姡犅勀?*和離了？」
我冷著臉：「嗯。」
「嘖嘖。當(dāng)年您可是把***家門口堵了三天。傳為美談啊。」
「那是以前的事。」
另一個湊過來：「將軍忘了吧？您不光堵了門，您還挖了護城河。」
「……什么護城河？」
「***有一次生氣說要帶女兒回老家，您連夜帶兵把他家門口的路挖斷了。挖了一圈溝，灌了水，方圓三丈。***第二天出門一腳踩進水溝里。」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何止挖溝。」又一個聲音冒出來，是個白胡子老頭，御史臺的，「沈?qū)④娺€在溝里放了鱷魚。說誰敢?guī)ё咚蛉耍秃枉{魚做鄰居。」
「……是鱷魚？我記得是蛇啊。」
「先是蛇，后來嫌蛇太小，換了鱷魚。溫夫人發(fā)現(xiàn)之后把鱷魚放了。將軍又去抓了兩條，更大的那種——」
「夠了。」我打斷了他們。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后——忍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保持著面無表情，大步走出宮門。
身后傳來有人沒壓住的一句：「沈?qū)④娺@輩子打過最大的敗仗——丟了溫夫人。」
回到府里。
空蕩蕩的。
走廊沒有人影。書房沒有茶香。院子里的花澆過水，但不是我讓人澆的——是之前溫知玉囑咐老管家的。
廚房倒是做了飯。
我坐下來。
筷子夾起第一口菜。
嚼了兩下。
咸了。
又夾了一口湯。
淡了。
以前也是這個味兒嗎？
老周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將軍……以前都是夫人親自調(diào)味的。」
「嗯。」
「夫人說您嘴上不挑，但吃東西只習(xí)慣微辣偏甜，鹽要少半勺，湯里得放兩顆紅棗——」
「行了。」
我放下筷子。
「不餓。」
回到臥房。
床很大。空了一半。
另一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枕頭上似乎還殘存著一點很淡的氣味。什么花？說不上來。
我躺下去。
不習(xí)慣。
翻了個身。
太安靜了。
又翻了個身。
眼睛瞪著天花板。
這時候陸鐵柱在門外敲門，聲音不大："將軍，有件事屬下得和您說。"
"進來。"
他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邊……已經(jīng)在給嫂……溫姑娘相親了。」
我的手指停在枕頭上。
「第一個人選已經(jīng)定了。城里有名的才子，江南書香門第出身。溫文爾雅，才高八斗。姓蘇。」
我沒說話。
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枕頭角。
「將軍？」
「和我沒關(guān)系。」
「……是。」
他退了出去。
安靜了一會兒。
咔嚓。
枕頭角被我扯了下來。
我看著手里那塊布料。
跟我沒關(guān)系。完全沒關(guān)系。
窗外，知玉在馬廄里又開始嘶了。
叫了一整夜。
和我一樣，沒有睡。
**章
三天后。
我坐在書房里批軍務(wù)。
很專注。非常專注。
專注到陸鐵柱說第三遍的時候，我才聽見。
「將軍，今天是溫姑娘和那個蘇公子相親的日子。」
我翻了一頁軍報。
「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沒關(guān)系。屬下就是提一嘴。地點在城南的梅花茶樓，巳時。」
「我沒問你地點和時間。」
「屬下知道。但萬一將軍突然想喝茶——」
「出去。」
他出去了。
然后我批了一刻鐘的軍務(wù)。
很專注。
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巳時差一刻。
我換了身便服。戴了一頂斗笠。
出了門。
純粹是想喝茶。
梅花茶樓。巧了。隨便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