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買的。
那時候他第一次跟我提起崔家姑**才情，說她寫的詩有大家風范。那天晚上回來，他笑著念了一句她寫的詩，問我好不好聽。
我說好聽。
他就熄了燈睡了。
那天夜里我一直沒合眼。第二天路過書肆，買了這張和離文書。
只是以防萬一。
現在，"萬一"來了。
我鋪開文書，提起筆。
腕子穩得很。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我去找了顧行舟的管家周叔，要來了納平妻的一應禮制條目。
然后親自開始操辦崔婉寧的入門大典。
周叔拿著條目單，手都在抖。
"夫人，這……按規矩，不必您親自——"
"誰說的？"我笑著看了看單子，"我是正室，新人進門，我不操辦，誰來操辦？"
我拿起筆，在聘禮清單上加了三項。
"錦緞換蜀錦，明珠用東海的，花轎要八抬。"
周叔的嘴張成了一個圓。
"夫人……您當年出嫁，用的也不過是六抬——"
"那是我，不是崔姑娘。"
我擱下筆。
"崔家門第高，規制不能寒磣了人家。"
消息傳到前院，沒過一炷香，顧行舟來了。
他站在我院門口，表情有些奇怪。
"令儀，你當真要親自操持？"
"分內之事。"
他看了我幾息，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句："辛苦你。"
轉身走了。
從那天起，我每日天不亮就起來。
比照著皇家賜婚的規格，一項一項地過。
喜帖的措辭我重寫了三遍，務必讓每個字都體面周全。
宴席的菜單改了四次，請教了三位京城有名的大廚。
賓客名單我親自擬定，顧行舟在朝中的盟友、崔家的親眷、京中有頭有臉的世家，一個不落。
我甚至親手繡了崔婉寧的入門禮服。用了嫁妝里最好的那匹蜀錦，金線走龍鳳呈祥的紋樣。
青禾蹲在旁邊看我繡了整整一夜，終于忍不住了。
"夫人！您為什么要做這些？"
她眼眶通紅，聲音里全是不解。
"您跟相爺吵啊、鬧啊、掀桌子啊！您以前不就是這樣的嗎？他多看水云一眼您都要提著掃帚追三條街的！怎么到了納平妻這種事上——"
"青禾。"
我咬斷了線頭。
"他多看水云一眼，我鬧，是因為我在乎。"
"那您現在不在乎了？！"
我把繡好的禮服展開，對著燭火看了看。針腳勻稱，紋樣端正。
"是啊。"
我疊好禮服，收進了**。
"不在乎了。"
操辦大婚的那半個月，崔婉寧來過一次顧府。
說是來"拜見"正室。
她穿了鵝**的衫子，身段纖細，行禮的姿態挑不出一絲毛病。
"姐姐在上，婉寧多有叨擾。"
聲音又輕又柔。
我看著她。
眉目清婉，進退有度，舉止中透著世家大族養出來的從容。
換作半個月前的我，光看她這張臉，都夠我砸三套茶具的。
可現在我只是站起來，扶住她，微微一笑。
"妹妹不必多禮。入門的禮服我已備好，你若得空試試，有不合身的地方我好改。"
崔婉寧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詫異。
她來之前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
大概以為我會給她一杯冷茶、一個下馬威。
可我什么都沒給。
客氣、周全、滴水不漏。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困惑。
她讀不懂我。
沒關系。
她不需要讀懂。
第三章
大婚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小雪。
我起得比誰都早。
親自檢查了每一桌的擺設，每一盞燈籠的位置，每一條紅綢的走向。
賓客陸續到場。
我站在正廳門口迎客，穿正室的朝服，發髻一絲不亂，妝容精致。
有人寒暄，客套話里藏著試探。
"顧夫人真是大度，親自操辦，這等胸襟……"
我笑了笑："應該的。"
有人目光猥瑣，笑著拱手。
"夫人賢惠，相爺好福氣啊。"
好福氣。
是啊，他顧行舟確實是好福氣。
有一個女人替他洗手做羹、打點人情、撐起后宅八年。
又有一個女人，在他登頂那天，連一場爭吵的"麻煩"都沒給他添。
省心極了。
花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