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鍋墊，那張獎狀就墊在了鐵鍋底下，油漬一圈一圈地洇開。
哥哥考了五十八分，爸爸說：“沒事，男孩開竅晚，以后再努力。”
后來那張獎狀燒成了灰，和灶膛里的草木灰混在一起，被倒進了田里。什么都沒有剩下。
七歲，我開始做飯。
早上五點半起床，生火、燒水、煮粥、熱饅頭，等他們起床的時候，飯已經端上桌了。
然后我去上學，放學回來先洗衣服，一家四口的衣服，用手洗，那時候家里沒有洗衣機。
洗完衣服做晚飯，晚飯后洗碗、掃地、擦桌子，全部干完了才能寫作業。
等我開始寫作業的時候，通常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我趴在樟木箱上，就著一盞十五瓦的節能燈，寫到十一二點。
而哥哥林瑜的作業，基本也都是我寫的。
“林玫，你給我把這張卷子寫了，字跡寫潦草點，別讓老師看出來。”哥哥把卷子丟過來的時候，像是在吩咐一個下人。
我不說話，接過來，寫上他的名字，模仿他歪歪扭扭的字跡，把會的題目故意寫錯幾道。他什么都不用做，第二天交上去，老師也不會說什么，反正他本來就是差生。
這種日子過了六年。
2 獎學金被奪
十二歲那年我上初中。
小升初全縣統考，我考了全縣第**，進了縣一中的實驗班，成績好還會有獎學金。
哥哥考了全縣一千二百名，按地段分配進了縣二中初中部的普通班。
爸爸說：“行了，林玫考得不錯，以后能補貼家用了。”
媽媽說：“你哥成績不好，你多幫幫他。”
怎么幫？他們沒有說，但我心里清楚。
從初中開始，我的獎學金就是家里的一項固定收入了。
初一上學期，我拿了校一等獎學金八百塊。
錢發下來的那天下午，哥哥就換了一部新手機。他說：“林玫，你的獎學金都是我的，下學期再多考幾分。”
我的獎學金，我的努力，我的血汗，在哥哥眼里就是他的所有物，天經地義。
初二那年發生了一件事，很小，我卻記了很久。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的棉襖還是初一那時候買一送一的，已經短了一大截，袖口磨出了棉絮。我縮著脖子寫作業的時候，媽媽從外面回來了，手里提著一個袋子，遞給我。
我打開一看，是一件棉襖。
那一瞬間，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在想，媽媽是不是終于看見我了？是不是我考了年級第一讓她覺得驕傲了？
“你哥這件不要了，你穿吧。”媽媽說。
我愣愣地把那件棉襖從袋子里拿出來。
灰色的，很大，攤開來才發現領口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是哥哥穿了一年之后淘汰下來的。
“可是這件太大了，而且是男款的……”我小聲說。
“大點好，明年還能穿。一個學生家家的，穿那么好看干什么？”媽媽說完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那件灰色棉襖放在床頭，坐了很久。我把臉埋進棉襖里，聞到一股很重的洗衣粉味和一點點霉味。
隔音不好，我也不敢哭，只是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碎，像冬天凍裂的水管，起初只是細細的一條縫，然后整根裂開，再也兜不住那些冰涼的水。
十三歲的那個冬天之后，我不再期待任何東西了。
不期待被看見，不期待被愛，不期待公平。
我把所有的期待都壓縮成了四個字：考上大學。只有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地方，我才能活成一個人，而不是林家的一件工具。
初中的后面兩年，我發了瘋一樣地學。
早上五點起來背書，晚上躲在被窩里用手電筒看題。
我的成績穩穩地排在年級前三，這兩年獎學金從八百漲到一千二，再漲到兩千。
我知道每一分錢都不可能花在我身上，但我必須努力，即使明知道這些錢全部變成了哥哥的補課費、哥哥的新球鞋、哥哥過生日請同學吃飯的錢。
中考那年，我考了全縣第三名，被市里最好的高中錄取。
哥哥考了全縣墊底，連普通高中的分數線都不夠。
爸爸花了一萬八的擇校費，硬是把他塞進了縣二中的高中部。
一萬八。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