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風很輕，一絲絲刮過我的臉，有點刺痛。
我在木然的站在門外，房子里傳來壓得極低的說話聲，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把耳朵貼向那堵隔音很差的外墻。
媽**聲音，像蛇吐信子一樣的刺耳。
“……你說她萬一考上了，去了外地上大學，咱們這十八年不是白養(yǎng)了？再說你讓她念書念到高中已經夠意思了，隔壁老趙家的閨女十五歲就去廠里踩縫紉機了……”
爸爸悶悶地咳了一聲，聲音像從痰缸里撈出來的：“那你說怎么辦？”
“高考那天，咱們給她下點藥，就放早飯里。讓她昏睡一天，鎖在屋里。等考完了再放出來，她也翻不了天。到時候就說她身體不好沒去考，誰還能怎么著？”
“什么藥？你別整出人命來?！?br>“我早問好了，就那種讓人睡覺的，碾碎了放粥里。她十八了，又不是小孩子，出不了事?！?br>沉默了幾秒。
爸爸說：“行。就這么辦?？纪炅俗屗s緊去打工，她哥林瑜上大學還要花錢，將來娶媳婦也得花錢。她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要不是義務教育跑不掉，我初中都不想讓她念。”
“這不是看她能賺獎學金，還能給林瑜花……”
我的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的肉里。
我的腦子里飛速地轉著，像一臺過載的機器。
距離高考還有四十三天，我必須在他們動手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1 龍鳳胎
我叫林玫，十八年前和哥哥林瑜一起出生在皖北一個小縣城。
我們是龍鳳胎，聽起來多么吉利，多么**，是計劃生育時期多少家庭羨慕不來的幸運。
產房外面，護士把我倆抱出來的時候，據說爸爸第一句話是：“哪個是男孩？多重？還健康吧？”
至于我，是后來才被想起來的。
媽媽坐月子的時候，奶奶只來了三天。那三天里她反復說的只有兩句話。
“還好有個帶把兒的，不然林家香火就斷了。”
“這丫頭片子個頭不小，一定是把我乖孫孫的營養(yǎng)都搶光了！”
她直到走都沒有抱過我。
三歲以前的事我沒有記憶，但有一些痕跡刻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心里。
比如我比哥哥矮了大半個頭，在同齡人里永遠坐在第一排。
比如我的牙齒參差不齊，因為小時候缺鈣，換牙的時候沒有錢去看醫(yī)生，而哥哥的牙齒整整齊齊，光矯正就花了兩千塊。
比如我的哥哥住在家里唯二的朝南房間，嶄新的家具，數不完的玩具，穿不完的新衣服；而我住在小小的朝北儲藏室，一張哥哥睡過的小床，用木板擴大到一米八的長度，足夠我躺下，一個媽媽陪嫁時的樟木箱子，里面存放我的衣物，蓋起來剛好當作桌子給我寫作業(yè)，不需要椅子，我坐在地上剛好的高度，連個窗戶都沒有。
五歲那年，我已經會洗碗了。
搬個小板凳踩上去，夠著水龍頭，兩只手捧著碗在冷水里搓。
冬天的水冰得刺骨，小手凍得像紅蘿卜，裂了口子，媽媽看一眼說：“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干活？”
哥哥五歲的時候在干什么？
他在吃。家里但凡有一點好的，雞腿、排骨、水果，都是先緊著他。他吃剩下的，才輪到我。
有一次媽媽燉了一只雞，哥哥一個人吃了兩個雞腿、一個雞翅、一個雞胗，然后把啃得干干凈凈的骨頭丟在我碗邊說：“林玫，給你?！?br>我那時候小，不懂什么叫尊嚴，只知道餓，就著那點骨頭湯泡了半碗飯。畢竟就連雞**、雞爪都輪不到我，那是爸爸的下酒菜。
六歲，我上一年級。哥哥也上一年級。
同樣的年紀，我比他矮一截，瘦一圈，但我的成績甩他一大截。
倒不是我有多天才，而是我知道，在這個家里，成績是我唯一能握住的東西。
我拼命地學，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讀書，那是我被看見的唯一可能。
可他們看不見。
第一次期末**，我雙科滿分，全班第一。
哥哥語文六十二，數學五十八，全班倒數第六。
我興沖沖地把獎狀拿回家，媽媽接過去看了一眼，隨手放在茶幾上。
第二天她做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