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通知我。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給我選擇的余地。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上等他。
"中介給我打電話了。"
陳浩愣了一下，隨即滿不在乎地脫了外套。
"打就打了，我讓他們打的。"
"陳浩，我說了不賣。"
"你說不賣就不賣？"他走到冰箱前開門拿了罐啤酒，"林念，你想清楚。梅梅是我親妹妹，我不可能看著她沒房子結婚。"
"那你用自己的錢給她買。"
他把啤酒往茶幾上一頓。
"我每個月工資多少你不知道？養這個家養你，還有車貸房貸，我哪來的錢？"
"你的錢養這個家？"
"不是我養的還是你養的？你一分錢都不掙。"
又是這句話。他像握著一把刀，每次吵架都往同一個地方捅。
"那份讓你升職的報告是誰寫的？"
陳浩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就被煩躁蓋過去了。
"那是我自己的思路，你就幫忙打了個字而已。你還真把自己當技術總監了？"
幫忙打了個字。
兩萬字的技術分析報告，幫忙打了個字。
"陳浩，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每一句話。"
"記住又怎樣？你還能怎么著我？"
他拎著啤酒回了臥室。
門在我面前關上。
星期六，陳梅來了。
她拎著兩個大袋子進門，全是婚紗照的樣片和婚慶公司的方案冊。
客廳茶幾上鋪得滿滿當當。
"嫂子，你幫我看看哪個套餐好。"
她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拿手機刷著什么，頭也不抬地把方案冊往我面前推。
我正在拖地。
"梅梅，你自己看吧，我不太懂這些。"
"你不是全職**嗎？這種事你不管誰管？"
她翻了個白眼，起身走到穿衣鏡前比劃一件白色緞面短裙。
"嫂子，這條裙子你幫我熨一下唄，我下午跟趙凱去見他家親戚。"
我放下拖把，接過裙子。
"對了。"陳梅把手機湊到我眼前，屏幕上是一套兩居室的圖片，"這套房子離趙凱公司就五分鐘路程，八十六萬。哥說了，等你那邊房子賣了，首付剛好夠。"
我拿著裙子的手停住了。
"誰告訴你房子要賣了？"
陳梅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哥說的啊。他說你已經松口了，就差簽字。**媽也同意了，這兩天就搬。"
我什么時候松口了。
我爸媽什么時候同意了。
"梅梅，這件事你哥沒有跟我說清楚，你別聽他亂講。"
陳梅的臉沉下來，她把方案冊一推，站起身來。
"嫂子，你可別給臉不要臉。你知道我哥為了養你花了多少錢？你啥也不干，天天在家當少奶奶，讓你賣一套破房子你還拿喬？"
"那不是破房子，那是我爸**家。"
"**媽？**一個退休工人，**一個家庭婦女，住那么好的小區浪費不浪費？換套便宜的小戶型不一樣住？"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眉毛揚得老高，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去年幫她改過三次簡歷，每次都是加班到半夜，幫她潤色措辭、整理項目經歷。她進了現在那家公司全靠那份簡歷。
今天她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梅梅，你去年找工作的時候，簡歷是誰幫你改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那能一樣嗎？改個簡歷多大點事，我隨便找個人都能改。"
"但你找的是我。"
"行了行了，嫂子你別扯這些有的沒的。裙子你快熨，我趕時間。"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刷手機，完全不打算再跟我多說一個字。
我站在原地拿著那條白緞面裙子。
面料很滑，很涼，像是一個人的良心。
門口傳來腳步聲。陳浩回來了。
"梅梅來了？方案選好了沒？"
"哥！嫂子說房子的事還沒定。你不是說搞定了嗎？"
陳浩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把陳梅拉到陽臺上小聲嘀咕。
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陳梅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嫂子，裙子麻煩你了，我先走啦。"
她走的時候連門都沒關。
陳浩提出請我爸媽來家里吃飯。
我不想答應，但他說了一句讓我無法拒絕的話。
"**上次說想看看我給家里換的那個***好不好用。正好周末，叫他們過來坐坐。"
話說得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