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的快。
下午兩點，門鈴響了。
霍錦鯉打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鏈子，皮膚黑得發亮，咧著嘴笑出一口白牙，跟牙膏廣告似的。
"**，紀**。"光頭的普通話帶著股子椰子雞味兒的口音，"我叫高平，您老公紀遠舟在我們那邊簽了點東西，我來聊聊。"
"聊什么？"
高平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紙，足有兩指厚。放在門口的鞋柜上，用手指頭點了點。
"紀遠舟和紀伯昌父子，在緬甸撣邦聯合經營了一個在線**項目。前期投入了兩千萬，后面窟窿越來越大，向我們拆借了資金。"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這個數。"
"一千萬？"
"一個億。"
霍錦鯉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高平看了看她，又伸出一根手指。
"哦不好意思，不是一個億。是十個億。"
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柳映竹從樓梯上走下來，絲綢睡衣已經換成了一件黑色針織衫，搭配一條墨灰色闊腿褲，精致的耳釘在燈光下一閃。
"你說多少？"
"柳女士**。十個億。"高平笑容不變，"***。"
柳映竹走到鞋柜前，拿起那沓紙翻了翻。
每一頁都是借據。紀伯昌的簽名、紀遠舟的簽名，紅彤彤的手印，摁得工工整整。
她翻到最后一頁，看完了，把紙放下來，抬頭看著高平。
"坐吧。"她說，"喝茶還是喝水？"
高平愣了一下。
他干這行十幾年，上門催債見過哭天搶地的，見過拿刀對峙的，見過當場暈厥的。
從沒見過請他喝茶的。
"那……碧螺春吧。"他說。
——
那個下午，霍錦鯉在餐桌對面坐了兩個小時。
高平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紀伯昌和紀遠舟，一個月前經人介紹去了緬甸撣邦一個"產業園"。說白了就是電詐窩點。老紀頭一輩子好賭，到了那邊看到**項目兩眼放光，拉著紀遠舟投了兩千萬進去。結果血本無歸。
虧了之后不認輸，找當地勢力借了錢想翻本。
越借越多，越輸越大。
最后窟窿滾到了十個億。
"人呢？"霍錦鯉問了唯一關心的問題。
"跑了。"高平端著茶杯，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的人去找他們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我們也在找。但您知道那邊的情況——跑了基本就不太好找了。當然，也有可能……"
他沒說完。
"也有可能已經不在了。"柳映竹替他說完了。
高平點點頭。
"所以您來是想……"
"錢，總得有人還。"高平把笑容收了收，露出做生意的那張臉，"紀伯昌和紀遠舟在國內的資產，公司、不動產、車輛，我們需要核實，協商處置方案。當然，如果兩位家屬愿意配合，大家都體面一點。"
霍錦鯉看向婆婆。
柳映竹端著茶杯，掐著蓋子轉了一圈，放下。
"我需要看原始單據。"她說，"所有的簽字我要驗筆跡，所有的轉賬記錄我要銀行流水。驗完了，該是我紀家的債，我認。"
高平挑了挑眉。
"柳女士爽快。"
"爽不爽快不重要。"柳映竹站起來，"我紀家的人可以不要臉，紀家的牌坊我得自己扶著。你給我三天，三天后你來拿結果。"
高平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柳映竹背靠著門板，閉上了眼。
她的手在發抖。
但臉上一滴淚都沒有。
霍錦鯉站在玄關，看著這個跟自己水火不容了四年的婆婆。
四年里，這個女人嫌她出身低，嫌她賺得少，嫌她不夠溫順賢惠——但此刻站在門板后面輕輕喘氣的柳映竹，看上去就像個打了一輩子仗終于停下來的老兵。
"媽。"
"嗯。"
"十個億。"
"我聽見了。"
"咱家全部家當加一塊兒，夠嗎？"
柳映竹睜開眼，看著兒媳婦。
"不夠。"她說，"但先把能抵的抵了。剩下的——他紀伯昌欠的債，我柳映竹不替他背成脖子上的枷。抵完了就到頭了。"
霍錦鯉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婆媳倆坐在客廳里，開了一瓶紀伯昌藏在酒柜里的五糧液。
"這瓶酒他藏了十五年，說要留給孫子滿月喝。"柳映竹給自己倒了一杯，"他孫子連影兒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