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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有四道月牙形的壓痕——剛才在面館里掐的。
"紀禾。"
"在。"
"他瘦了。"
紀禾沒接話。
"以前不這么瘦。"霍令瑤的目光空落落地盯著地板上的某個點，"他以前一米八三，肩膀寬，手臂有勁。我發燒的時候他能把我從床上抱起來，穩穩當當走到**，一點都不晃。"
她頓了頓。
"我不記得了。我是后來看監控才知道的。"
紀禾握緊了手里的文件夾。
"兩個月前，我讓人把別墅那半年的監控全部調出來。"霍令瑤的聲音發緊，喉頭滾了一下，"兩百多個小時的錄像。我一幀一幀地看。"
"凌晨三點，他在廚房熬藥。早上六點，他推著我出去曬太陽。中午他跟醫院打電話，嗓子啞得快說不出話。下午他在洗我的衣服，一件一件用手搓——洗衣機他不敢用，因為我以前跟他說過我有一件真絲的襯衫不能機洗。他分不清哪件是真絲的，干脆全部手洗。"
"一百八十三天。沒有一天缺席。"
紀禾的眼圈發紅。
"第一百六十七天，就是那碗粥。"
霍令瑤閉上眼睛。
"監控沒有聲音。但我看到了。他端著碗走過來，碗推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停住了。站在那里，低著頭，一動不動，站了整整四十七秒。"
"然后他走了。"
"再然后，監控里就沒有他了。"
她睜開眼。
"我花了三年才想起他。不是慢慢想起來的——是某天夜里做了一個夢，夢里有個人在給我吹湯。湯很燙，他就托在手里，嘴湊過去吹，吹一口遞過來。我喝了一口，被燙著了。他嚇壞了，拿拇指去擦我的嘴角。"
"我醒了以后，趴在枕頭上哭了兩個鐘頭。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后來又做了很多次夢，碎片越來越多。有張臉反復出現在夢里——我去翻戶籍信息，法律配偶那一欄：裴渡。"
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
推開窗戶。對面是一片灰色的瓦頂，再遠一點能看到巷子里晾曬的床單在風里輕輕飄。
"紀禾，你說他問的那個問題。"
"哪個？"
"他問我，來這里是想要回一個丈夫，還是想證明我的東西不允許自己走丟。"
她的下巴繃得發緊，咬肌跳了一下。
"我不知道。"
她說完這三個字，嘴唇抿成一條線。
——
傍晚。
消息傳遍了整條老街。
雜貨鋪的羅姨在門口擺了一把椅子，聚了七八個街坊，開了一場臨時"發布會"。
"小裴的老婆！身價上億！你們猜怎么著？嫌小裴手臟！把粥打翻了！"
眾人倒吸冷氣。
"那粥熬了一整夜！"
眾人義憤填膺。
"小裴伺候了她半年！端屎端尿！"
眾人拍大腿。
"然后小裴跑了！跑到咱們這兒來了！"
眾人恍然大悟。
"現在那女人又來了！帶了十二個保鏢！要把小裴搶回去！"
"憑什么！"對門修鞋的李叔一拍桌子，"小裴的面多好吃！他走了我上哪吃去！"
"就是！憑什么！"老周頭附和。
"保鏢怕什么！"羅姨擼起袖子，"上回隔壁鎮那個**的來了，我們也不是沒趕過人！"
鐘越縮在人群后面，咬著吸管聽了半天，小聲嘀咕："渡哥就算了，你們爭的到底是他這個人還是他的面……"
"都爭！"羅姨回頭瞪了他一眼，"小裴是咱們鎮上的人！誰都不能帶走！"
眾人齊聲響應。
鐘越嘆了口氣。
——
第二天早上。
裴渡照常四點半起床熬湯。
門簾掀開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面館門口坐著一個人。
霍令瑤。
她換了衣服。沒穿昨天那身大衣套裝，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和一條牛仔褲。頭發扎了個馬尾。沒化妝——或者化了，但化得看不出來。
她坐在面館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捧著一杯便利店的咖啡。保鏢站在巷子口遠遠候著。
裴渡站在門口，看了她三秒。
"面館六點半才開門。"
"我知道。"
"你坐了多久？"
"四點。"
裴渡皺了皺眉："外面才十二度。"
"我不冷。"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指尖發白，攥著紙杯的姿勢有點僵。
他沒多說什么，轉身回了后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