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百六十塊的人情，利息按日計算。"**
我回了個"嗯"。
然后劃到朋友圈。
致遠的同事們照常打卡、曬加班、曬咖啡。沒有一個人提到我離開的事，就好像我從來沒在那家公司存在過。
這很正常。
在職場上，一個人消失的速度比一杯奶茶涼掉的速度還快。
我關掉手機，起來洗漱。
刷牙的時候，口袋里那張名片掉了出來——我昨晚回家沒換衣服直接睡了。
撿起來一看。
**姜鶴鳴，鶴鳴資本，創始人。**
我**滿嘴牙膏泡沫，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猶豫了半天。
要不要打這個電話？
說實話，我心里是有點虛的。萬一姜叔就是客氣一說？退休老人嘛，給年輕人一張名片鼓勵一下，跟路邊老大爺說"小伙子你條件這么好肯定能找到好對象"是一個性質的。
但轉念一想——我現在確實沒工作，賬戶余額勉強夠撐兩個月。簡歷還沒來得及更新，獵頭也沒聯系過。
與其海投簡歷，不如先去蹭頓好飯。
萬一姜叔那里的面也是每天供應的呢？
我撥了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小裴？"
"姜叔，您說的下周來找您聊——"
"你今天有空嗎？"
"啊？今天？"
"嗯。正好有個事找你幫忙看看。來我面館，中午。"
掛了電話，我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還在，頭發亂得像雞窩，T恤上有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蹭上去的辣椒油漬。
算了，反正是去面館。
中午十二點，我準時出現在巷子口。
但今天面館的畫風不太一樣。
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車牌號我沒記住，但車身擦得能當鏡子用。在這條巷子里，它就像一顆鉆石掉進了沙堆。
我推門進去。
店里多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出頭，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坐在那里的姿勢像是在參加商務晚宴，和這家沒招牌的面館格格不入。
女的三十歲上下，馬尾辮，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外套，袖子卷到手肘處，手里抱著一沓文件。面前的面一口沒動，整個人繃得很緊。
姜叔——姜鶴鳴在灶臺后面忙活著，看見我進來，抬了抬下巴："坐吧，面馬上好。"
然后他轉向那兩個人："這是我之前跟你們提的，小裴。"
西裝男站了起來，伸出手："周向行，鶴鳴資本現任管理合伙人。"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
他的手很干燥，力道精確到剛好讓你覺得他很有誠意但不會捏疼你的程度。
"你好。"我說。
女的也站起來，但沒伸手："沈瑤琴，微瀾文化傳媒CEO。"
我點了個頭。
微瀾文化？
沒聽過。
但看沈瑤琴的神態——嘴唇抿得很緊，手指無意識地反復摩挲文件邊角——這是一個正處在巨大壓力下的人。
我在致遠做了四年咨詢，見過太多這種表情。一般出現在客戶公司行將**又不得不面對投資人審視的時候。
姜鶴鳴端著兩碗面出來，一碗放在我面前，一碗放在周向行面前。
"小裴，是這么回事。"他一**坐下來，圍裙都沒解，"微瀾文化是鶴鳴投的公司，A輪進去的。沈總有些業務上的問題，想找個外腦幫忙看看。"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幫忙看看？
我剛被一家公司開除不到二十四小時，你讓我幫另一家公司看問題？
這就好比你剛被一家餐廳炒了魷魚，隔壁餐廳立馬讓你去品鑒菜品。
"我只是一個剛離職的普通商務咨詢師——"
"姜總說你很厲害。"周向行笑了一下，職業性的笑，"說你能從一條圍裙看出一個人的經濟狀況。"
我看了姜鶴鳴一眼。
他老人家面不改色地嗦了一口面。
"那個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我們不需要你做什么。"沈瑤琴開口了，聲音比我預想的要低沉，"你就看看我們的業務模型，給點意見就行。不行也沒關系。"
她把那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封面。
**《微瀾文化傳媒2024年度經營報告（內部版）》**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組織架構圖。
第二頁，營收數據。
第三頁，成本結構。
客觀來說，排版很爛。數據表的字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