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讓我做妾,我逃跑另嫁你追什么?
她作勢便要起身,手腕忽的一緊。
“你要去哪兒?”紀瑾珩問她。
他額間隱約浮現(xiàn)出青色脈絡,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眸直直盯著她,生怕她下一瞬就消失在原地。
容漪都不知道他這個時候哪兒來的力氣,攥的她手腕死緊:“你在流血,我得去給你找止血藥草?!?br>
紀瑾珩呼吸滯了滯,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他手上力道緩緩松開。
容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起身離去。
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紀瑾珩眼中流露出寞然神色。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嫌他是個累贅。
所有人都棄他而去。
母妃是,照顧他的嬤嬤是,那個貼身小太監(jiān)也是……
現(xiàn)在,她會么?她也會一去不返么?
他不知道,也無瑕再去想。
傷口疼的他愈發(fā)煩躁了。
靠著粗糙樹干,他闔上雙眼。
人性本身就是趨利避害的。
容漪只與他相識了五六日,若真棄他于不顧——
罷了,他深吸一口氣。
他們本就無甚干系,她要就此拋下他走了,他也沒資格指摘她什么。
……
過了不知多久。
紀瑾珩恍惚間聽見輕盈腳步聲由遠及近。
掀起眼皮一瞧,就見容漪手里攥了把草藥朝他匆急跑來。
瞬間,一股莫可名狀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涌。
直到容漪在他身前蹲下,他方回過神來。
定定看了她好幾息,他似自言自語又似在問她:“為何要回來?”
“你在說什么胡話,我還能丟下你跑了不成?”
容漪可沒時間去關注他在想什么,在旁邊尋來兩塊干凈點的石頭,將采來的龍牙草嫩葉放在其中一塊平整石頭上搗碎。
她自小在鄉(xiāng)間長大,對止血草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方才*了一大把,就算奚潯流再多血也能止住了。
“咳咳咳……”紀瑾珩咳嗽幾聲,一張豐神俊朗的臉因疼痛微微扭曲。
“你別說話,我馬上給你敷藥。”
她做事認真,甚至看起來頗為嚴肅,與平日里很不一樣。
不自覺的,紀瑾珩目光被她吸引了去。
這是他第二次認真地打量她。
沒有華麗的衣裙,沒有貴重的發(fā)飾,甚至瑩潤白皙的耳珠上連耳飾都沒有。
素雅到,皇宮中隨便拎出來一個宮女都比她穿戴的要好。
似乎,她這五六日都穿的這般素凈。
她很缺錢么?
可據(jù)他所知,她家中看起來不太像缺錢到連像樣的衣裙和首飾都買不起的樣子
“把衣裳脫了?!睋v好藥的容漪冷不丁打斷他出走的神思。
驀地回神對上她純澈干凈雙眼,紀瑾珩耳尖微紅,機械的點了點頭。
手摸索到腰間系帶,他一點點將上衣脫了,露出離心臟只毫厘距離的傷口。
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那是劍傷。
就是那一劍,差點要了紀瑾珩的命。
也是那一劍,讓他與容漪產生了交集。
十天前,他在林中遇刺,重傷瀕死。
為保他性命,下屬鋌而走險決定為他種同生蠱。
未料,同生蠱的母蠱被追上來的刺客奪走。
下屬追上去與之纏斗間,刺客將母蠱拋下了十來米高的懸崖。
那日容漪前去昭法寺為她爹娘點長明燈路過崖底,差點就被從天而降的蠱龕砸中。
她氣憤的撿起蠱龕,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亂丟東西。
卻不知,母蠱就在那時無聲無息順著她指尖傷口進入了她身體。
這事,她從頭到尾都不知情。
就連紀瑾珩,也是醒來后聽下屬匯稟才知全貌。
同生蠱分子母蠱。
子蠱離母蠱距離不得超百里。
母蠱死則子蠱死。
母蠱受傷,子蠱則會承受九成傷害。
反過來,子蠱死或者受傷,母蠱卻不會受半點影響。
這就意味著,紀瑾珩不僅要護好自己,還得時刻護著容漪。
容漪若出什么意外,他也活不了。
他假冒容漪未婚夫找上門,一為躲避追殺養(yǎng)傷。
二來算是變相守在她身邊,防止哪一天刺殺他的人知道了同生蠱這件事,拿容漪威脅他。
想到此,紀瑾珩垂眸凝著為他專注敷藥的女子,袖下手攥緊。
他紀瑾珩的命,只能掌控在自己手里,任何人都休想拿捏。
容漪做事麻利,不過須臾工夫便為紀瑾珩敷上了草藥。
從袖中拿出繡著蘭花的帕子,她眼神落在他那身青色外袍上:“出門在外條件簡陋,你將就些。”
說罷,她從籃子里拿來鐮刀,只聽“嘶喇”一聲,一條布條就從紀瑾珩外袍上割了下來。
半點不含糊,容漪快速為他包扎,生怕慢一息他就失血過多而亡。
望著她嫻熟的包扎手法,紀瑾珩音色沙啞問:“你懂包扎?”
“我小時候總是磕著碰著,我爹就教了我好幾樣應急包扎手法,說是以防意外。”
提起她爹,她手上動作慢了下來,語氣透著淡淡傷感:“他呀總是杞人憂天,怕這怕那的,生前什么事都要為我顧慮周全?!?br>
“我娘也是,臨終前還擔心我一人無依無靠,讓我盡量在二十歲前找個合心意的男子成親?!?br>
“可這合心意的實在太少,都三年了,一個像樣的都挑不出來?!?br>
她話多了起來,那張紅唇一張一合的講述著:“你說巧不巧,就在你來的那日,我本打算去找媒婆,讓她去給我先前相看過的一名還算滿意的男子回話,說同意婚事了,結果一開院門就看到了你?!?br>
傷口已包扎好,她在草地上隨意擦了擦手:“要是你晚來一會兒,我與他婚事就成了,就算你與我有婚約,那也是不作數(shù)的了?!?br>
說到這兒,她忽然興起,故意湊近了些,有意逗他:“你說,這算不算冥冥之中的緣分,我們這輩子注定是要做夫妻的?”
陡然望進她那雙眸光清潤的眼中,紀瑾珩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他手蜷成拳頭抵在唇間連連咳了幾聲,因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蒼白的俊美面上升起淡淡潮紅。
算么?
當然不算,
就算有緣分,那也是她和奚潯的緣分,不是和他紀瑾珩的。
看著她那雙漆亮的眼,他極不自然的將視線移向了別處,違心地說了聲:“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