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衍張了張嘴，喉嚨里像被堵住一樣。

一股無力感席卷他的全身。

“是誰？”他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領，聲音沙啞。

“誰發的視頻？誰帶走的宋禾？誰——”

話卡在嗓子里。

他盯著助理驚恐的臉，忽然發現自己早已丟了往下問的底氣。

是他。

是他親手把宋禾送上手術臺，是他默許宋念換了孩子，是他毀了宋禾的腿。

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就的。

他松開助理的衣領，后退兩步，撞在墻上。

目光落在空蕩蕩的手術臺上，監護儀的線垂在地上。

他垂眸盯著，忽然涌上一個念頭。

還好。

還好宋禾不在上面了，還好那顆腎沒有被取出來。

他無力地闔上眼，眼角沁出的淚泅濕領帶，心臟隱隱發麻。

這是這么久以來，他第一次感到一絲慶幸。

可笑的是，這慶幸是因為她逃離了他。

見陸知衍又哭又笑，站在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開口：

“陸總，那陸年少爺的腎臟手術，還做嗎？”

陸知衍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當年，宋念拿著一份人工受孕的報告單找到他。

她說，她用了他大學時期捐獻的**，懷了他的孩子，還是個男孩。

偏偏這時，宋禾也懷孕了。

醫生卻說，宋禾早年營養不好，生育風險大。

他那時候想，沒關系，他之后可以去結扎。

孩子不重要，只要有宋禾就夠了。

心里卻放不下宋念肚里的兒子，他也確實需要一個繼承人。

他本來想把孩子放到孤兒院里，再跟宋禾說領養回來。

可宋念說她愿意換孩子，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陸知衍沒想到，這個輕率的決定要他拿一生來還。

宋禾的女兒在肚子里缺氧，生下來就是個傻子。

宋念是陸年的生母，他沒辦法徹底割斷。

于是，宋念慢慢蠶食他的底線。

她越來越得寸進尺，要冠軍，要玉扣……

宋念哭一哭，鬧一鬧，他的心就跟著軟了。

不知不覺，心好像偏了。

他只能說服自己，宋禾那么堅強，她不需要他。

而宋念那么脆弱，她離不開他。

他站在空蕩蕩的手術臺前，才終于看清。

原來，他是那么自私。

他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沒留住。

身后傳來幾陣輕響。

醫生扶著后頸，艱難地從地上坐起來，眼神渙散，一副還沒完全清醒的模樣。

陸知衍轉過身，掩住眼底的慌亂，“剛剛發生了什么？宋禾呢，為什么不見了！”

醫生晃了晃腦袋，臉色發白：“陸總，我們當時正給夫人推麻藥，門突然就被撞開了。”

“好幾個穿制服的人，我們還沒反應過來……”

對方的話太長，又全是無關緊要的廢話。

陸知衍蹙眉，薄唇緊抿，“夠了。”

他側過頭，對著身側的助理急聲開口，

“調醫院附近所有監控，查進出人員記錄……”

“還有查清楚視頻是怎么回事！”

他眸光暗沉，眼底翻涌著不安。

手機就在這時響起。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頭像，沒有歸屬地，連號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