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笑了。

“溫吟，你是為了誰殘的？”

她的手停住了。

“你要是為了我，我沈川一輩子對你不離不棄。”

我一字一頓，“可你是為了季明軒。你應該去問他，為什么不要你了。”

她的臉色變了又變，蒼白地解釋：“我當時只是看他年紀小，把他當弟弟！我就是一時糊涂——”

“你跟我說這個干什么？”我打斷她。

“沒必要了。當初我勸過你，你不聽。你出事后，我救了，我一路跟到醫院，交到**手上才離開。”

“我仁至義盡了，你沒必要恨我吧。”

她的嘴張著，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里。

然后肩膀開始抖，整個人縮下去，臉埋進手掌里，哭了出來。

“我后悔了，沈川，我真的后悔了......”

她哭得整個人都在顫，輪椅跟著她的身體一起抖。

我平靜地看著她。

“哦，后悔也沒用了。”

她的哭聲卡住了，像是恨不得**一樣。

我轉身，刷卡開了單元門。

門在身后合上的時候，我聽見她喊了一聲“沈川”。

我沒有回頭。

上樓后，我透過玻璃門看到她還在樓下，輪椅停在路燈下面，整個人縮成一個黑色的、小小的影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在單位徹底站穩了腳跟。

我媽說我越來越像個大人了。

她不知道，上輩子我連工作都沒有，連獨立生活的資格都被那兩條空蕩蕩的袖管剝奪了。

周末的下午，我去市中心那家最大的商場逛街。

拎著購物袋從店里出來，我拐進走廊盡頭的咖啡廳想買杯拿鐵。

一抬頭，撞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起球的灰色衛衣，領口松垮垮地耷拉著，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他手里端著一杯快喝完的美式，紙杯被捏得變了形。

我愣了一秒——那張臉瘦了一大圈。

他看起來比我上次在法庭視頻里看到的還要老五歲。

季明軒。

他也認出我了，他臉上的表情變成一種扭曲的、極力壓制的怨毒。

他的目光從上往下掃過我——淺藍色襯衫，深色西褲，腳上一雙剛買的皮鞋，手里拎著兩個燙金logo的購物袋，整個人從骨子里往外透著光。

他的眼神像一把鈍刀，硬生生地刮在我身上。

“你現在得意了吧。”他開口了，聲音尖得像指甲劃過黑板。

我看著他，語氣很平：“日子正常過而已，沒什么得意不得意的。”

他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刻薄的弧度。

“正常過？你把我告得全平臺道歉，賠償金掏空了我所有積蓄，我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你現在跟我說正常過？”

咖啡廳門口有人側目看過來。

我沒動，站在原地。

“賠償金是你造謠的代價，跟我有什么關系？”我說。

“法庭判的，不是我逼你做的。”

他的臉漲紅了，紅得像要滴血，聲音開始發抖。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恨我！你嫉妒你女朋友為了我攀巖，不要你這個老男人！”

我笑了。

“季明軒，你到現在還以為我折騰你是為了一個女人？”

他的嘴張著，眼睛瞪著我。

“溫吟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我一字一頓。

“你要她你拿走，我從來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造謠毀我的前途。”

我往前走了一步，每個字都砸在他臉上。

“你忘了你當年怎么說的了？你說我見死不救，說我冷血自私，說得全國網友聯名舉報我——你想毀掉我的國考成績，想讓我跟你一樣一事無成。”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臉從紅變成了白。

“可惜了，我沒被你毀掉。”我看著他那雙布滿***的眼睛。

“我現在過得很好。而你——”

我沒有把后半句說完。沒必要了。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你不會一直得意的。”

我沒接話。

他攥著那個被捏變形的紙杯，轉身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哭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餃子包好了，韭菜雞蛋和豬肉白菜兩種，你幾點到家？”

我回了一句“四十分鐘后”。

拎起購物袋和咖啡杯，走出商場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風已經帶了涼意，但陽光還是暖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沒有藥膏的味道，只有秋天干燥的、干凈的、屬于一個普通周末下午的味道。

我把購物袋放進后備箱，發動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