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人又如何，就算是廢了，我也可以養她一輩子，護她一世無憂。”

他將話說的輕飄飄，我卻覺得無比荒謬，忍不住想哭。

阿娘曾經談起過他。

說他們恩愛的那幾年，他將阿娘捧在手心里寵著，就差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眼前。

下雨天，他會把整把傘完完整整地撐在她的頭頂，自己半邊身子淋在雨中，從頭到腳濕透。

她隨口提了一句想吃城南的豆花。

他便記在心里，不顧路途遙遠，穿越大半個城池，豆花送到她手上的時候還是溫熱的。

阿娘說起這些往事時，眼底藏著細碎耀眼的光芒。

我眨了眨眼，仔**量眼前的男子。

為什么我總覺得他和阿娘口中的人不太像呢？

“小**！

快說！

**在哪里？”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我怒目迎上去。

“你來遲了，她死了。”

眼前的男子愣了愣，隨即又冷笑出聲。

“滿嘴**，跟你那個娘一個模樣！”

“別以為這么說，我就會放過她，我告訴你，琵琶骨我要定了！”

“她那么詭計多端，心機深沉的女子，怎么會這么輕易就死了？

都說禍害遺千年，她活個百歲千歲才對……”我雙手一把推在他胸口。

“不許你說我娘！”

阿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年我八歲，瘦得如同一根干枯的柴火，衣衫破爛不堪，身上的棉襖破了三個大洞，根本抵擋不住寒風。

我蜷縮在路邊，意識模糊，渾身冰冷。

以為自己一定會死在那個大雪天，悄無聲息，無人問津。

就在我快要徹底閉上雙眼的時候，一雙輕柔的手輕輕將我抱了起來。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沉重的雙眼，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阿娘。

她很瘦，顴骨高高凸出，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她看向我的眼神溫柔至極。

她把我緊緊裹進自己身上單薄的斗篷里，牢牢抱在懷中。

她帶我回了住處。

傾盡自己身上僅剩的幾文銅錢，買了兩個熱乎乎的饅頭。

全部塞到我的手里，自己卻一口都沒有吃。

她給我取名“阿念”，是有人疼惜掛念的意思。

她看著我時，眼神里總有淡淡的哀愁。

很多次半夜我從睡夢中醒來，都看見她獨自坐昏黃的燈火里。

之后五年，我與阿娘相依為命。

阿娘本是世間僅存的醫仙傳人。

醫術高超，心性純善，出身高潔。

她曾是風光無限，被鎮南王世子八抬大轎明媒正娶進門的正妃。

卻被前來投靠的表妹，生生奪了十碗心頭血，最終氣血雙虧，連附腹中孩子都……那人還污蔑阿娘婚前與人有染，貞潔有失。

每每阿娘為自己辯駁，顧衍之卻總是站在旁人身邊，怒斥她不懂事，非要和一個病人爭。

從那一天起，阿娘再也沒有為自己辯解過半句。

最后她心灰意冷，在王府紅綢高掛慶賀那人生辰之時，獨自離去。

原來他就是是那個傷阿娘入骨的男人，阿娘這么好，他怎么忍心把阿娘欺負到那種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