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后,死對頭瘋了
死后第十年,我又見到了江馳野。
他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花臂紋身,吊兒郎當,走到哪兒都像來收保護費的。
我故意飄到他面前,往他臉上吹氣,在他眼前揮手,甚至穿進他身體又穿出來,反正他看不見我。
他腳步忽然一頓。
我以為他感覺到了什么,可他只是低頭點了根煙,瞇著眼看向遠處。
然后,他對著空氣,不咸不淡地來了一句:
「賀詩安,你衣服臟了。」
我愣住,趕緊低頭看,我穿的是下葬時那件白裙子,干干凈凈。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又補了一句:「也不知道擦擦再出來見我。」
!
他能看見我?
聽見他說的話后,我連忙低頭看了看。
啥也沒有啊,我身上干凈得很。
本來以為他能看見我,卻見他突然蹲下身幫我擦了擦墓碑。
「笨蛋,死了也不知道衣服臟了。」
哎,你說清楚。
什么叫做「死了也不知道衣服臟了」?
我可是很愛干凈的好不好。
我站在他身旁,趁著他看不見我對他拳打腳踢。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沒想到吧,生前打不過你,死后我重拳出擊。
我倆以前經常打鬧,每次都以他把我按在床上告終。
以至于我越挫越勇,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我的反抗。
雖然到我死前我都沒能打得過他。
江馳野感受不到我的動作,半蹲在地上,從他帶來的袋子里掏出了我最喜歡喝的旺仔牛奶。
他手上戴著我多年前的頭繩,眼底發青,卻仍壞笑著說:
「賀詩安,小孩子還是要多喝奶,就不給你倒酒了,給你帶了旺仔。」
嘿,你小子,什么意思?看不起我的酒量是吧?
我不服氣,趴在他的背上用頭發遮他的眼。
江馳野,你有福了。
我免費讓你體驗鬼遮眼。
不用謝。
江馳野突然抬手撩了撩遮住眉眼的劉海,給我嚇了一跳。
還以為他感受到我的存在了。
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些什么,眉眼瞬間冷淡下來,渾身上下冒出一股頹喪感。
其中,還隱隱夾雜著一絲內疚。
他低聲道:「賀詩安,我錯了。」
「嗯?錯了?錯哪兒了?」
「那天我不應該和你吵架。」
「哎呀,情侶吵架很正常啦。」我擺擺手,不在意地說道。
「如果我不和你吵架,你是不是就不會死?」
說著,他眼眶開始發紅,情緒也低迷起來。
我拍了拍他的肩,安撫道:「小江啊,三十有二的人了,咋還翻舊賬呢?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可他聽不見我說的,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
該說不說,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他這副失落的樣子。
從我認識他那天起,他好像一直都是**不羈、唇角帶笑的樣子。
認識他的朋友都說,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針,情緒穩得很。
可現在他竟然一副被拋棄了的小狗樣。
望著他這個樣子,我以為死了就沒有的同情心都開始泛濫了。
「狗狗乖,媽媽還在呢,雖然死了,但魂還在。」
我摸了摸他一如既往沒有發縫的頭,輕聲道。
他突然抬眼,直直盯著我的方向。
「賀詩安,你現在肯定在嘲笑我。」
我瞪圓了眼。
「胡說,我在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