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受辱------------------------------------------，太陽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干。，踩上去粘腳，像是要把人釘在地上。路邊野草全蔫了，知了叫個不停，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意亂。張海濤站在老槐樹下，汗順著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早就濕透了。，搖著蒲扇，你一言我一語閑聊家常。張海濤站在人群中間，頭快低到胸口了。。中考成績一出來，家里人臉色都很難看。分數墊底，連普通高中都沒得上。平時在學校也不安分，逃課、打架、上課睡覺，心思根本不在讀書上。前陣子還在班里扯女生頭發，被老師告狀請家長。，接到學校電話，騎了四十分鐘摩托趕過去，對著老師又是遞煙又是賠笑臉。回家路上一路悶不吭聲，到家就踹了他一腳。“你自己看看考的這什么分！”，揚起粗糙的手掌，一下拍在張海濤后背。，樹下閑聊的人立馬安靜下來，轉頭看過來。，后背像被烙鐵燙過，**辣的疼從脊椎往兩邊竄。他咬住嘴，沒敢出聲，頭垂得比剛才更低。兩只手死死攥著，指甲掐進手心，那點疼能讓他忍住不抬頭——不抬頭，就不用看見邊上那幾個同村年輕人的臉。。，是那種憋著、從鼻子里哼出來的笑。他認識那聲音，是小學同學劉磊。“我在工地拼死拼活搬鋼筋，風吹日曬掙辛苦錢供你讀書，你就拿這種成績糊弄我？”。他想說“我沒讓你供”，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整天就知道瞎混胡鬧，還招惹女同學，你半點正經樣子都沒有！”——扯馬尾那件事。老師在辦公室訓他的時候，他都沒覺得多丟人。現在當著全村人的面被翻出來，臉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旁邊圍觀的村民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嘆氣，有老人小聲念叨。有個本家長輩勸了句：“樹貴，別當著這么多人面兇孩子。”
張樹貴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現在不教，以后更管不住！書不好好讀，將來就跟我一樣一輩子賣苦力？”
張海濤不敢抬頭，但余光管不住。左邊站著幾個同村年輕人，有說有笑，像看戲一樣。右邊老槐樹底下，劉磊蹲在那兒，手里搖著蒲扇，嘴角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們小學一個班，劉磊成績比他還差，但**沒當著全村人打他。
張海濤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太陽把影子壓得很短，矮矮的，像一團縮在地上的東西。
劉翠翠站在一旁，看著兒子被當眾數落，心里又疼又急，想上前護著，又不敢頂撞丈夫，只好小聲勸：“孩子還小，慢慢管教就行……”
“還小？都十六了，哪里還小？”張樹貴轉頭瞪她，“別人家孩子都懂事上進，就他不爭氣，留在村里遲早廢掉。”
劉翠翠被說得低下頭，不再多言。
張樹貴喘著氣，盯著低著頭的張海濤，越看越生氣。“我已經跟城里林阿姨說好了。這個暑假你去濱河小城住，在她家里待上半年。眼不見心不煩，也讓你出去好好收收性子。”
張海濤猛地抬起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濱河小城他去過一次。街比村里寬，樓比村里高，走在路上沒人跟他打招呼。林阿姨說話輕聲細語，穿的衣服干干凈凈，屋里連空氣都是香的。他在那兒待過一下午，渾身不自在，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我不去。”他憋了半天，聲音發緊，“我在家待著就行，哪也不去。”
“由不得你說了算！”張樹貴伸手一拍樹干，“明天我就送你過去，老老實實待夠半年，什么時候懂事，什么時候再回來。”
話說得死死的，一點回轉余地都沒有。
天依舊燥熱，風吹過來都是燙的。張海濤站在老槐樹下，后背還隱隱作痛，手心全是汗，指甲掐出的印子還沒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人群里走開的。只記得轉過身的時候，劉磊還在看他。
十六歲的少年，當著全村人的面被打、被罵、被安排去處。一肚子不甘，卻連一句“我不去”都說不出第二遍。
他不知道濱河小城會是什么樣子。不知道林阿姨家是什么樣子。
更不知道，這個燥熱的夏天，會把多少人卷進他往后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