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天兩天。接下來的花費，我們全家得一塊兒扛。你跟子軒的三金，你看就盡快退了吧，手續越早越好。這兩天金價還行，拖下去不知道什么行情。"
我沒接話。
他繼續說。
"還有之前跟你提的那輛車，子軒跑醫院確實需要。你的嫁妝錢是多少來著？十五萬？正好夠首付，車就寫子軒的名字。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
"叔叔。"我打斷他。
"嗯？"
"我有個問題。"
"你問。"
"婚房的房產證，是不是在改？"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三秒，夠一個人心虛，但不夠一個人編出像樣的借口。
"什么？誰跟你說的？"方德勝的語氣變了，"這是我們方家自己出的錢買的房子，房產證上寫誰，本來就應該是我們自己定。"
"當初親家見面的時候，您親口說的，兩個人的名字都寫上去。"
"那時候……情況不一樣，現在你阿姨這個狀況，萬一要拿房子做抵押借錢呢？你名字掛在上面，手續不好辦。你要是真為這個家著想，就別在這種事上斤斤計較。"
他說得太順了。
一句"為這個家著想"，一句"不要斤斤計較"，天衣無縫地把所有索取都包裝成了我的義務，所有反抗都變成了我的不大方。
我沒有回嘴。
不是因為我無話可說，而是我忽然覺得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若晴？你在聽嗎？"
"在聽。"
"那你看……"
"叔叔，我有事掛了。"
我按掉了電話。
手機屏幕上，方子軒的對話框彈出一條消息。
"若晴，今天的事你別多想，我姐說房產那邊只是做個備案，沒別的意思。"
備案。
呵。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
我媽端了一碗蓮子湯進來，看我的臉色。
"又出什么事了？"
我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說了。
從二嬸的電話，到方子軒的轉述，到方德勝的要求，到房產證的事。
我媽聽完，碗底的蓮子湯一口沒動。
她的眼眶紅了。
"他們這是要把你活剝了。"
"媽，我不想嫁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東西終于落了地。
我媽拉著我的手，攥得很緊。
"閨女，你想好了？"
"想了很久了。"
"那媽支持你。"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
我沒有立刻告訴方子軒。
我先用了一整天，把手頭的事理了一遍。
銀行流水拉了一份，存款余額看了一遍。
除去退回去的28萬8，我卡里還有47萬。
四年來接私單做設計攢下來的，方家不知道，方子軒也不知道。
這些錢，是我的底氣。
我又給蘇瑤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確認房產中介那邊的消息。
蘇瑤說她又去打聽了一下，中介說的確有人來辦更名手續，但因為產權人信息不一致，暫時還沒辦完。
還沒辦完。
但已經在辦了。
我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存好，然后打開手機通訊錄，把方德勝的電話翻出來看了一眼。
沒有撥。
我去翻方子軒這些天發給我的消息。
從錢美華出事到現在，他發了不到二十條。
一半是轉達**的要求。
一半是"你別想太多""情況特殊""等以后我補償你"。
唯獨沒有一條是在方家人提出那些要求之前，站出來幫我擋一下。
一條也沒有。
我慢慢翻著聊天記錄，像在翻一本漸漸褪色的日記。
戀愛第一年，他會打十幾通電話找我，只因為下班后想第一個見到我。
第二年，他會跟**拍桌子，因為錢美華無意間嫌我穿得素。
第三年，他學會了沉默。
錢美華出事之后，他的沉默終于有了實際用途。
他用沉默幫**傳話，用沉默幫他姐壯膽，用沉默把我推到了一座孤島上。
我合上手機，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燈管嗡嗡響著。
明天，該了結了。
了結之前，方子軒給了我最后一次猶豫的機會。
晚上九點多，他發來了一條長消息。
"若晴，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都看在眼里。我爸和我姐的做法確實過分了，我跟他們吵了一架。我跟我爸說了，三金不用退，嫁妝錢也不拿了，車的事以后我自己想辦法。你別生氣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