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窯廠------------------------------------------，吉普車在土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靠著車窗，看著外面向后掠過的麥田和槐樹。換作以前，他大概會覺得這片景色還挺不錯。，腦子里什么也沒有。，看著自己的手。二十歲的手。他試著回想父親的樣子，國字臉，濃眉，嘴角微微下撇。，他每次想起這張臉，胸口都會發悶。但現在什么感覺都沒有。。但他知道，不收容更多的鬼，他連站在墓地邊上的資格都沒有。這世道就是如此。想活下去，就得拿東西去換。“快到了。”方城的聲音從副駕駛座傳過來。。車窗外，一座紅磚砌的高煙囪從晨霧里慢慢浮出來，下面是一片低矮的磚窯廠房，屋頂塌了一半。“就是那。”開車的周成說，把車停在路邊一棵枯死的槐樹下。。方城走到路邊，往磚窯廠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后轉過身來。“進現場之前，有件事要跟你說清楚。”方城的聲音很平穩，“我的能力在雙手。”。手背上覆著一快快暗青色的斑塊是尸斑…死人身上才會出現的那種。，王彥一看就懂了。這是駕馭鬼之后的反噬痕跡。“壓制型，”方城把手放下，“雙手接觸鬼的時候可以直接壓制它的行動。，高階鬼能拖住一段時間。副作用就是手上這些,每次用都會蔓延一點。再蔓延到小臂，這雙手就該報廢了。”
周成靠在車門上，手插在口袋里，聲音低沉而平穩：“我的能力是附身。
讓體內的鬼短時間接管身體，換取戰斗力。附身狀態下力量、速度、反應能力都會大幅提升，大概能維持三分鐘。
副作用是每用一次，鬼對我的侵蝕就加深一層。用多了，它就不走了。”
王彥點了點頭。方城控場，周成突襲。兩個人都把底牌攤在了他面前。
“你自己的情況呢？在靈堂那晚，你身上發生了什么？”方城問。
“我可以對鬼有壓制效果。目前只能寫有這一個能力。
”王彥說。這是他之前反復試出來的。在無人時鬼書給他的信息，而且抽走的生命力還在可控范圍內。
方城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實分量。然后他點了頭：“夠了。我壓制，周成主力，你在后排找機會，如果壓制失敗，撤。”
三個人朝磚窯廠走。霧氣越來越重，腳下的泥地開始變軟，踩上去滲出水來。
磚窯的主體建筑是一個拱形磚洞，**口黑洞洞的，像一張正在往外呼氣的嘴。
方城拿出探測液，瓶底液體已經變成了深青色。
“C級偏上。覆蓋整個磚窯內部。”他把探測液收起來，戴上金箔手套，“進去之后注意腳下。”
周成也戴上了手套。他的呼吸節奏在變化，體內的鬼正在蘇醒。
王彥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從周成身上蔓延出來，比他自己的氣息要重得多。
三人踏進**口。世界瞬間變了。
腳下不再是干燥的磚地，而是淹到腳踝的泥水。
頭頂的窯頂比外面看著高得多，幾乎看不清頂。空氣里彌漫著河底淤泥的腥味。
滴水聲從**深處傳來，水面上開始冒氣泡，泥水里飄著黑色的長發。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黑暗中滑出來。不是走，像是滑。像一灘水在地面上流過，然后凝聚**形，往下淌著渾濁的泥水。
臉是灰白色的，五官模糊，只有嘴巴的位置是一個黑洞，不斷往外冒水泡。溺死鬼。
方城先動了。他往前跨出一步，雙手同時按向溺死鬼的胸口。
手背上的尸斑在接觸鬼的一瞬間顏色加深，從暗青變成紫黑。鬼的胸口塌陷下去，整個人被壓得矮了一截，泥水從它身上炸開。
壓制住了。但只壓住了一半。鬼的下半身化成了一灘水，從方城腳下繞過去，在他身后重新凝聚。
水面上伸出五六只手，攥住方城的腳踝往后拽。
周成沖上去了。附身狀態下，他的眼睛變成了灰白色，瞳孔消失，皮膚上浮現出暗青色的血管紋路。他一拳砸下去，鬼的半個身子被砸散了，水花四濺。
但水花落到地上，又慢慢往中間聚攏，重新凝聚**形。這種鬼沒有實質的實體，能把自己擴散到整片水域里。
方城雙手壓制，周成砸碎它的身體，但泥水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水面還在上漲，已經漫到了膝蓋。
王彥往后靠，揮臂一抬。食指伸出，指尖微微發涼。他在虛空中落筆。
每一筆都極其沉重，寫到第三筆的時候，身體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被抽走。指尖每劃出一道筆畫，鬼域里就響起一聲極低沉的嗡鳴。
“鎮！”
最后一筆收住。那個字懸在空中，暗紅色的，然后炸開。
一道無形的沖擊波從字跡消失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擴散。水面上的所有漣漪同時被壓平。那些從水下伸出來的手全部癱軟下去，化成泥水散開。
溺死鬼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拍進了水里，最后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霧氣，被吸入了王彥的眉心。
水面上的最后一圈漣漪散開，泥水迅速滲入磚縫，空氣重新變得干燥。鬼域崩潰了。
方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尸斑正緩緩褪回青色。他沒看到霧氣入眉的瞬間，當時他正背對著王彥，全力壓制溺死鬼的上半身。
周成靠墻調整呼吸，附身**了。
王彥靠著墻，大口喘氣。指尖還殘留著寫字時那股冰冷，但下一秒，另一股力量開始回流。
從書頁里涌出來的，沿著血管往四肢流。肌肉在收緊，心跳從慢節奏里被托了上來。
鬼書收容了第二只鬼，身體獲得了強化。
腦海里，鬼書翻開。第一頁和第二頁同時亮了起來“水鬼”，“溺死鬼”。
兩頁之間出現了一道暗紅色的紋路，把它們連接在一起。
同源的兩只水鬼，氣息疊在一起，互相加強。書頁下方浮現出新的字跡：
“剩余壽命：一年零一個月。”
方城走過來，摘掉金箔手套。他的雙手在發抖，手背上的尸斑比進窯前往上蔓延了半寸。
他看了一眼王彥臉色蒼白，但站得很穩。
方城沒有問那個字是怎么寫出來的，也沒有問溺死鬼去了哪里。他以為溺死鬼被壓制后自行消散了，這種低階鬼消散的情況他見過。
但王彥的臉色告訴他，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他什么都沒問。只是說：“走吧。回分部登記。”
周成從地上站起來。經過王彥身邊時，他停了一下，聲音很低：“那個字，下次要在在命懸一線才寫。”
王彥點了點頭。
三個人走出磚窯廠，吉普車還停在枯槐樹下，車頂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王彥告別了堂哥囑咐道“一定要前往1區那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堂哥還想問點什么，但他了解王彥他不說，自己也不用問聽就對，從小王彥就有自己主見。
告別堂哥后王彥坐進后排，閉上眼睛。腦海里兩頁鬼書安靜地懸在黑暗中，第一頁和第二頁之間那道暗紅色的連接紋路微微跳動著，
像一根看不見的血管。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膚下面的肌肉比以前更緊實了。
鬼書在改造他的身體。但代價一樣，感情會被磨得更掉，心跳會更慢，體溫會更低。
吉普車發動，在土路上顛簸著駛向遠方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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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