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張預存了四十萬的住院繳費單，連同那張***，甩在了她的病床上。
薄薄一張紙，她整個人抖了一下。
她拿起單子，盯著上面的數字，眼睛猛地瞪大。
“四……四十萬？”
她抬頭看我，滿臉不敢相信。
“周銘，你什么意思？”
“手術費?！?br>我把手**褲兜，看著窗外。
“醫生說有肝源了，想活命就趕緊做手術?！?br>“我不要！”
沈婉像是碰了火炭，把單子往我這邊推。
“我不要你的錢！周銘，你拿走！我死都不會花你一分錢！”
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七年前她走的時候多體面，穿著婚紗，挽著別的男人的胳膊，頭都沒回一下。
現在要靠前男友給錢**，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你不要？”
我偏了下頭，看向縮在她身后的那個小男孩。
瘦得跟只貓似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袖，袖口都磨出了毛邊。
“你不要，他怎么辦？”
“你死了，誰管他？去福利院？還是繼續在菜市場門口撿爛菜葉子？”
“沈婉，你自私了這么多年，臨走了還要再自私一回？”
她渾身一僵。
轉過頭，看著那個叫安安的男孩。
孩子五六歲的樣子，正死死扯著她的病號服，小臉煞白，完全不明白大人在說什么。
沈婉的眼淚砸在被子上，一顆接一顆。
她咬住嘴唇，咬得發白，然后滲出血。
過了很久。
她重新把那張繳費單撿了起來。
那只手細得能看見骨頭，手背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留下的痕跡。
“周銘……”
她抬頭看我。
那種眼神我說不上來。
有愧，有謝，還有一種好像在記我這張臉的認真——像是最后一次看。
“這錢……算我借的?！?br>她嗓子啞得快說不出話。
“要是我能撐過去，拼了命也還你。要是我撐不過……”
她看了一眼安安，沒說下去。
“行了?！?br>我直接打斷她。
“我不要你還。你要真想報我，就好好活著。四十萬，連本帶利，用命來還?！?br>說完我轉身走。
走出三步，身后傳來她壓著聲的哭。
還有一句特別輕特別輕的話。
“銘子……對不起……”
我停了半秒。
沒回頭。
走廊里過堂風刮過來，冷嗖嗖的。
兜里空空的，卡里的錢一分不剩，車上個月抵了債。
但我胸口那團堵了七年的東西，好像稍微松了一點。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結了。
過幾天她做完手術，我們兩清，各過各的。
我想簡單了。
接下來三天，這座城下了場邪門的大雨。
天黑得跟鍋底似的，雨從早下到晚，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外面不停拿石子砸。
我哪都沒去。
公司那邊讓老鄭先盯著。
我就在家坐著，手機放茶幾上，等醫院來電話。
按道理，繳完費就該做術前檢查了，這兩天應該安排手術。
但手機一直沒響。
我眼皮跳了三天。
喝了小半瓶白酒也壓不住。
出事了？
配型不行？
還是手術過程中出了意外？
我拿起手機想給沈婉打個電話，手指按到她號碼上，又縮了回來。
打了說什么？
問“你死了沒”？
不像話。
第三天晚上，雨更大了。
閃電一道接一道，把整個客廳照得白慘慘的。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早就沒電關機了，正要去找充電器。
咚、咚、咚。
有人敲門。
不重，但急。
在這么大的雨聲里，反而聽得特別清楚。
我心口猛地一緊。
這時候，這種天，誰來？
我走到門口，趴在貓眼上看。
樓道的燈早壞了，黑乎乎的，只看見一個矮矮的影子。
我手指發麻，整條手臂都在抖。
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安安。
從頭到腳濕透了，頭發糊在腦門上，水順著下巴一直往下淌。
那件不合身的長袖粘在身上，整個人跟從河里撈出來似的，又小又薄。
但他懷里死死抱著一個東西。
外面套了好幾層塑料袋，一層一層的。
他自己淋成這樣，那個東西卻一點沒濕。
“安安？”
我蹲下來，聲都變了。
“你怎么跑來了？這么大雨……**呢？手術做完了嗎？”
“媽媽”兩個字一出口，這孩子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他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