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工地的雨夜------------------------------------------，雨停了。，路燈倒在積水里，黃得發(fā)舊。高架橋上偶爾有車壓過去，聲音悶悶的，像有人在天邊拖著一口鐵箱子。。。，誰都沒說話。，袖口還沾著泥。他走路的時候有點慢，左腿被剛才那幾個黃毛踹得發(fā)疼，可他一直忍著，沒吭聲。。，他忽然停下。“餓不餓？”。。“不餓。”。，眼神冷淡，卻像能把人藏起來的東西全看出來。“你肚子剛才叫了一路。”
林見臉僵了一下。
楊樹沒再說，抬腳進(jìn)了旁邊一家二十四小時面館。
面館很小，門口掛著塑料簾，簾子上全是霧氣。老板趴在柜臺后面打盹，聽見有人進(jìn)來，迷迷糊糊抬頭。
“兩碗牛肉面，多加肉，再加四個蛋。”
老板揉了揉眼。
“這個點吃這么硬？”
楊樹拉開椅子坐下。
“有人快**了。”
林見站在門口，沒動。
楊樹抬眼。
“等我請你？”
林見抿了抿嘴，走過去坐下。
他很久沒坐在這種地方好好吃一頓飯了。
多數(shù)時候，他都是在外賣站旁邊蹲著吃點剩飯，或者買一桶泡面，開水一沖就算一頓。餓這種東西，剛開始很折磨人，時間久了，反倒麻木。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一下子撲上來。
林見低頭看著碗里的肉和雞蛋，手指攥著筷子，半天沒動。
楊樹看了他一眼。
“怕有毒？”
林見搖頭。
“不是。”
“那就吃。”
林見夾起面，第一口吃得很慢，第二口就快了起來。熱湯順著喉嚨往下落，胃里那股空了太久的疼終于被壓下去一點。
他低著頭，不想讓楊樹看見自己的表情。
楊樹沒有戳破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支煙。
煙霧升起來的時候，林見忽然問：
“你為什么一直抽煙？”
楊樹看向窗外。
“習(xí)慣了。”
“什么時候開始的？”
“二十多歲。”
“為什么？”
楊樹笑了一下。
“那時候沒錢吃飯，抽煙能頂一會兒。”
林見抬起頭。
他原本以為楊樹這種人，天生就該坐在奔馳里，穿著西裝，別人叫他一聲楊總。
可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不是。
這男人身上的鋒利，不是養(yǎng)出來的。
是磨出來的。
楊樹把煙灰彈進(jìn)煙灰缸里。
“你寫小說？”
林見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
“寫什么？”
“都市。”
“賺錢嗎？”
林見沉默幾秒。
“不怎么賺。”
“那還寫？”
“因為別的路，我也走不通。”
楊樹看著他。
林見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湯。
“我沒學(xué)歷，沒**，也沒人愿意拉我一把。我能做的活，別人都能做。我想往上走，只能賭點不一樣的。”
楊樹沒說話。
這話聽著幼稚。
但他知道，這不是幼稚。
這是一個人被逼到?jīng)]退路之后，剩下的那點妄想。
而很多時候，人就是靠這點妄想撐著活下去的。
吃完面，天邊已經(jīng)泛白。
楊樹帶著林見去了公司。
公司在一棟老寫字樓里，樓不高，外墻有些年頭了。電梯上升的時候發(fā)出輕微晃動，林見站在角落里，手里抱著楊樹讓老板打包的半份面。
他不舍得扔。
楊樹看見了，也沒說什么。
七樓到了。
公司門打開，里面很安靜。
墻上掛著幾**程照片，還有幾面錦旗。林見一眼就看見最中間那面，上面寫著四個字：
誠信做人。
這四個字太干凈了，干凈到在這個地方顯得有點不合時宜。
楊樹把后面一間小休息室打開。
“今晚先睡這兒。”
屋子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書桌，一個沙發(fā)。窗戶外面能看見半截高架橋，遠(yuǎn)處是還沒醒來的城市。
林見站在門口，沒有進(jìn)去。
楊樹回頭。
“又怎么了？”
林見低聲說：
“我怕欠你太多。”
楊樹皺眉。
“你這年紀(jì)，別總把賬算得這么清。”
“算不清會很麻煩。”
楊樹看著他，忽然沉默了。
這句話不像一個十八歲少年說的。
倒像是一個在泥里滾過很多年的人說的。
楊樹把鑰匙放在桌上。
“林見，真正值錢的人情，不是錢。”
林見抬頭。
楊樹看著他。
“是以后你有本事了，還愿不愿意記得別人。”
林見沒說話。
可那句話像一根針，輕輕扎進(jìn)了他心里。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
小趙沖了進(jìn)來，臉色發(fā)白，連傘都沒收，雨水順著褲腳往下滴。
“楊總，出事了。”
楊樹抬眼。
“說。”
小趙咽了口唾沫。
“城東工地，死人了。”
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見明顯感覺到，楊樹身上的氣息變了。
剛才他還像一塊冷鐵。
現(xiàn)在像一把出鞘的刀。
“誰死了？”
“小劉。”
小趙聲音發(fā)緊。
“劉慶，咱們項目上那個安全員。”
楊樹臉色沉了下去。
“什么時候？”
“凌晨三點多發(fā)現(xiàn)的，人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的。現(xiàn)場的人說……說他是自己喝多了爬上去的。”
楊樹冷笑了一聲。
“劉慶不喝酒。”
小趙愣住。
楊樹拿起外套。
“備車。”
“楊總，警方已經(jīng)到了，甲方那邊也來了人。張總讓您先別過去，說現(xiàn)在情況不明，去了容易被牽連。”
楊樹停下腳步。
“他說讓我別過去？”
“對。”
“什么時候說的？”
“十分鐘前。”
楊樹看了小趙一眼。
“人剛死，他先想到的是讓我別過去。”
小趙臉色更白。
他也聽出了問題。
楊樹轉(zhuǎn)身往外走。
林見站在門口，下意識問了一句：
“我能去嗎？”
楊樹腳步停住。
他回頭看著林見。
“你去干什么？”
林見攥了攥手指。
“我想看看。”
“看死人？”
“看你怎么處理事。”
楊樹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個少年眼里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很深的專注。
像在觀察一個自己以后可能會成為的人。
楊樹忽然笑了。
“別吐。”
說完，他轉(zhuǎn)身進(jìn)了電梯。
城東工地離公司不算遠(yuǎn)。
車開過去的時候，天已經(jīng)灰蒙蒙亮了。雨后的路面很滑，工地外圍拉起了警戒線，幾輛車停在門口，燈光閃得人眼睛發(fā)酸。
林見坐在后排，一路沒說話。
他看見楊樹一直盯著窗外。
那張臉上沒有慌，也沒有怕，只有一種壓得很深的冷。
到了工地門口，小趙剛停穩(wěn)車，立刻有人迎上來。
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黑色夾克，臉上堆著笑，可笑意沒到眼底。
“楊總，你怎么還是來了？”
楊樹下車。
“張總，我的人死在工地上，我不來，等你替我哭？”
張廣勝的笑僵了一下。
“你這話說的，誰也不想出事。現(xiàn)在警方在調(diào)查，咱們都配合就行。”
楊樹沒理他，徑直往里走。
張廣勝快步跟上，壓低聲音。
“老楊，事情已經(jīng)夠亂了，你別再添亂。劉慶這人你也知道，平時壓力大，晚上偷偷喝酒不是沒可能。”
楊樹停住腳步。
“你見過他喝酒？”
張廣勝一頓。
“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
“沒有證據(jù)的話，別往死人身上潑臟水。”
楊樹聲音不高。
可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張廣勝臉色有些難看。
林見跟在后面，默默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明白，為什么那些人怕楊樹。
不是因為他會打架。
是因為他不按別人給他的臺階下。
出事現(xiàn)場在三號樓后側(cè)。
腳手架旁邊的地面已經(jīng)被圍了起來，血跡被雨水沖淡，只剩一片暗紅色痕跡。旁邊有幾個工人蹲在墻根抽煙，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楊樹走過去，目光掃了一圈。
他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先看腳手架，再看地面，又看旁邊那排臨時圍擋。
林見站在幾米外，胃里有點發(fā)緊。
他第一次這么近地看見死亡留下的痕跡。
沒有影視劇里的夸張。
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冷。
一個人昨晚還活著，今天就只剩地上一片洗不干凈的印子。
楊樹忽然問：
“誰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
沒人說話。
張廣勝皺眉。
“問你們呢。”
一個工人慢慢站起來。
“我。”
楊樹看向他。
“叫什么？”
“老邢。”
“幾點發(fā)現(xiàn)的？”
“三點二十左右。”
“你來這里干什么？”
老邢眼神閃了一下。
“我……我起夜。”
楊樹看著他。
“宿舍在東邊，廁所也在東邊。你起夜，跑三號樓后面來？”
老邢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張廣勝立刻開口。
“老楊，人剛出事，工人都嚇壞了，說錯話正常。”
楊樹沒看他。
“我問他，沒問你。”
張廣勝臉色沉了。
林見站在后面，心里忽然一緊。
他發(fā)現(xiàn)楊樹不是在發(fā)脾氣。
他是在拆局。
一點一點，把別人提前編好的說法拆開。
楊樹走到腳手架旁，蹲下身，看了看地面的泥。
雨停了沒多久，泥還軟。
腳手架下有幾組凌亂的腳印，其中兩組很深，方向卻很奇怪。
不是從樓梯口過來的。
更像是有人從圍擋那邊繞進(jìn)來。
楊樹伸手指了一下。
“小趙，拍下來。”
小趙立刻拿出手機(jī)。
張廣勝臉色一變。
“楊樹，你別亂拍，現(xiàn)場有警方。”
楊樹站起身。
“我拍我自己工地，有問題？”
“這是聯(lián)合項目。”
“死的是我公司的人。”
張廣勝被噎住。
楊樹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老邢身上。
“劉慶昨晚為什么來三號樓？”
老邢不敢看他。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楊樹往前走了一步。
老邢下意識后退。
“他有沒有拿東西？”
老邢猛地抬頭。
這個反應(yīng)太明顯了。
楊樹眼神一冷。
“拿了什么？”
老邢臉色慘白。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張廣勝突然提高聲音。
“楊樹！你這是干什么？你審犯人呢？”
楊樹緩緩轉(zhuǎn)頭。
“張總急什么？”
張廣勝咬了咬牙。
“我是不想你把事情鬧大。項目本來就趕工期，現(xiàn)在出人命，誰都不好過。”
楊樹看著他。
“人命重要，還是工期重要？”
張廣勝沒說話。
楊樹冷笑。
“你看，你自己都不敢答。”
林見站在一旁，忽然覺得后背發(fā)涼。
這不是普通事故。
他雖然什么都不懂，但他能感覺到，現(xiàn)場每個人好像都知道些什么，又每個人都在裝不知道。
這比巷子里的打架可怕多了。
巷子里的惡是擺在明面上的。
這里的惡穿著夾克，說著場面話，手里拿著合同，臉上還掛著笑。
就在這時，一個穿制服的人走過來。
“楊樹是吧？”
楊樹點頭。
“我是。”
“死者是你公司員工？”
“對。”
“我們需要了解一下情況。”
“可以。”
對方看了一眼林見。
“他是誰？”
楊樹回頭看了林見一眼。
林見以為他會說“無關(guān)人員”。
可楊樹只是淡淡道：
“我弟。”
林見整個人怔住。
那兩個字很輕。
輕得像隨口一說。
卻讓他的心口忽然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被人這樣介紹過了。
我弟。
不是撿來的麻煩。
不是拖油瓶。
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是我弟。
張廣勝也愣了一下，隨即意味深長地看了林見一眼。
林見低下頭，避開那道視線。
楊樹跟著警方去旁邊做筆錄。
小趙留在原地看著林見。
林見卻一直盯著腳手架。
他腦子里反復(fù)想著剛才楊樹問的幾個問題。
劉慶不喝酒。
老邢起夜路線不對。
腳印方向不對。
劉慶可能拿了什么東西。
這些線索像幾塊碎玻璃，單獨(dú)看都沒什么，可拼在一起，隱隱能照出另一張臉。
林見忽然走向圍擋。
小趙嚇了一跳。
“哎，你去哪？”
林見沒回頭。
圍擋后面是一條臨時材料通道，地上堆著木板、水泥袋和廢鋼管。雨水把地面沖得一片泥濘，但靠墻的地方有一截腳印保留得很完整。
林見蹲下來看。
那腳印比工人穿的勞保鞋窄很多。
不像男人。
更像皮鞋。
他繼續(xù)往前走，忽然在一堆廢木板下面看見一點黑色。
他伸手撥開。
是一只碎掉的錄音筆。
外殼裂了，里面進(jìn)了水。
林見心跳忽然快了。
他沒有立刻喊人。
而是把錄音筆放回原位，又用木板輕輕蓋住。
他不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能讓一個安全員凌晨三點跑到腳手架下面的東西，絕不會簡單。
他剛要起身，身后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在看什么？”
林見身體一僵。
他慢慢回頭。
張廣勝站在幾步外，臉上已經(jīng)沒有剛才那種假笑。
雨后的風(fēng)吹過來，他的夾克衣角微微動著。
林見看著他。
“沒什么。”
張廣勝走近一步。
“楊樹讓你來的？”
“沒有。”
“那你最好別亂看。”
林見沒說話。
張廣勝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放得很低。
“小孩，有些事不是你這種人能碰的。”
林見忽然笑了一下。
“我這種人是哪種人？”
張廣勝也笑。
“沒人護(hù)著，就會死得很快的人。”
話音剛落。
林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這一瞬間，他突然明白了。
張廣勝不是在嚇?biāo)?br>是在確認(rèn)。
確認(rèn)他到底看見了什么。
確認(rèn)楊樹是不是真的把他當(dāng)自己人。
也確認(rèn)，自己有沒有資格成為他們接下來要處理掉的麻煩。
林見沒有退。
他只是看著張廣勝，輕聲說：
“那你可能看錯了。”
張廣勝瞇起眼。
林見一字一句道：
“我這種人，命賤。”
“但命賤的人，一般記性都很好。”
張廣勝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
就在這時，楊樹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怼?br>“張總。”
張廣勝轉(zhuǎn)過身。
楊樹站在不遠(yuǎn)處，手里夾著煙，眼神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你跟我弟聊什么呢？”
張廣勝很快又換回那張笑臉。
“沒什么，看他一個人在這兒，提醒兩句，工地危險。”
楊樹走過來，擋在林見身前。
“他膽小，你別嚇?biāo)！?br>林見：“……”
張廣勝看了看楊樹，又看了看林見。
“老楊，你今天很反常。”
楊樹笑了笑。
“死人了，我正常不了。”
兩個人對視幾秒。
周圍沒有人說話。
林見卻清楚地感覺到，空氣里像壓著一根快斷的鋼絲。
最后，張廣勝先移開視線。
“行，你忙。”
他轉(zhuǎn)身離開。
楊樹沒有追問林見剛才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他只是低聲說：
“看見東西了？”
林見抬頭。
楊樹沒看他，目光仍舊落在張廣勝背影上。
“嗯。”
“別在這兒說。”
“好。”
“記住，從現(xiàn)在開始，除了我，誰問你都說沒看見。”
林見心里一沉。
“包括警方？”
楊樹終于轉(zhuǎn)頭看他。
“包括任何人。”
林見不理解。
楊樹把煙掐滅。
“不是不信警方，是現(xiàn)在不知道誰在誰那邊。”
這句話讓林見后背發(fā)冷。
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成年人的世界遠(yuǎn)比他想象得復(fù)雜。
不是黑和白。
而是一層灰壓著另一層灰。
你以為自己看見了真相，可能只是別人故意留給你的假線索。
你以為有人站在光里，可能他背后才是最深的影子。
中午十一點。
楊樹帶著林見離開工地。
車?yán)铮≮w一直沒敢說話。
楊樹閉著眼，像是在休息。
可林見知道，他根本沒睡。
到了公司，楊樹把辦公室門關(guān)上。
“拿出來。”
林見把那只碎掉的錄音筆放到桌上。
小趙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來的？”
“圍擋后面。”
楊樹拿起來看了看。
錄音筆已經(jīng)進(jìn)水，不知道還能不能修。
他沉默了很久。
隨后問小趙：
“劉慶最近有沒有找過你？”
小趙想了想。
“前天晚上，他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但我沒接到。后來回過去，他說沒事了。”
“幾點？”
“晚上十點多。”
楊樹又問：
“他最近有沒有說過項目上有問題？”
小趙臉色變了。
“說過一次。”
“什么問題？”
“他說三號樓的鋼筋批次不對，材料單和進(jìn)場貨對不上。但后來張總那邊的人說是系統(tǒng)錄錯了，已經(jīng)改了。”
楊樹冷笑。
“系統(tǒng)真忙，什么黑鍋都背。”
林見忽然開口：
“劉慶可能錄到了什么。”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楊樹看向他。
林見繼續(xù)說：
“他不喝酒，凌晨去腳手架，不可能是閑逛。如果他發(fā)現(xiàn)材料有問題，又怕自己說不清，就可能想錄證據(jù)。”
“但他死了，錄音筆被扔在圍擋后面。”
“說明有人搶過，或者他臨死前藏過。”
小趙聽得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少年會說出這些。
楊樹卻沒驚訝。
他只是看著林見。
“還有呢？”
林見沉默幾秒。
“張廣勝不怕你查。”
“他怕我看見。”
小趙皺眉。
“什么意思？”
林見說：
“如果只是普通事故，他不會管我這種小角色。”
“可他剛才特意過來警告我，說明他知道圍擋那邊可能有東西。”
“也說明，劉慶的死不是突然發(fā)生的。”
“他們在找東西。”
楊樹眼神沉了下去。
辦公室里，只剩墻上時鐘走動的聲音。
過了很久，楊樹忽然笑了一聲。
“你不該寫都市。”
林見愣住。
“那我該寫什么？”
“懸疑。”
林見沒有笑。
他只是低頭看著桌上那支碎掉的錄音筆。
“楊哥。”
這是他第一次這么叫楊樹。
楊樹抬眼。
林見說：
“如果這事是真的，那劉慶不是摔死的。”
楊樹沒說話。
林見繼續(xù)道：
“他是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窗外陽光照進(jìn)來。
可辦公室里卻像忽然冷了下去。
楊樹拿起手機(jī)，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他只說了一句話：
“幫我修個東西，要快。”
掛斷電話后，他看向林見。
“從今天開始，你不要一個人出門。”
林見問：
“張廣勝會動我？”
楊樹看著他。
“他不一定會。”
“但真正想讓劉慶閉嘴的人，一定會。”
林見心里一緊。
“你知道是誰？”
楊樹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yuǎn)處陰沉沉的天。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城東項目，表面上是工程。”
“背后是三家公司、兩層關(guān)系、四筆款。”
“劉慶死的不是時候。”
“他一死，所有賬都能推到他身上。”
林見聽得后背發(fā)麻。
“所有人早就想好了？”
楊樹回頭看他。
“不是想好了。”
“是等這個人死。”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辦公室里忽然響起一聲震動。
是林見的手機(jī)。
他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只有一句話。
錄音筆壞了，但你腦子沒壞。小孩，別學(xué)劉慶。
林見的手指瞬間僵住。
楊樹走過來，拿過手機(jī)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小趙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們怎么知道他的號碼？”
沒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本身，就已經(jīng)足夠可怕。
林見昨晚才被楊樹帶回公司。
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
知道他在工地發(fā)現(xiàn)東西的人，更少。
可短信已經(jīng)來了。
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們身邊，有人一直在看。
也說明，從楊樹推開巷口那扇門開始，林見就已經(jīng)被拖進(jìn)了一個比深夜巷子更黑的地方。
楊樹把手機(jī)放回桌上。
他看著林見。
“怕嗎？”
林見沉默了很久。
最后搖頭。
“怕。”
楊樹一愣。
林見抬起頭，眼神很穩(wěn)。
“但我不想退。”
楊樹看著他。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
明明怕得要死。
可就是不肯低頭。
楊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記住。”
“從今天開始，你看到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假的。”
“你要學(xué)會分辨。”
林見問：
“怎么分辨？”
楊樹看著窗外，聲音很低。
“看誰最怕真相。”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小趙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快遞員。
“楊樹先生的同城件。”
小趙接過來，關(guān)上門。
文件袋很薄。
沒有寄件人。
楊樹拆開。
里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劉慶死前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監(jiān)控里的畫面。
時間是凌晨二點五十八分。
地點不是三號樓。
而是楊樹公司樓下。
照片背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字：
他來找過你。
林見抬頭看向楊樹。
楊樹臉上的表情終于變了。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
凌晨二點五十八分。
他還在老城區(qū)那條巷子里。
而劉慶如果真的來過公司，就說明在他死之前，有人故意把他引到了這里。
更可怕的是——
有人想讓所有證據(jù)都指向楊樹。
窗外，天徹底亮了。
可林見卻覺得，這座城市真正的黑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