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妝與啟程------------------------------------------，灰蒙蒙的光從窗簾縫里擠進來。。她聽見父母房間的動靜，聽見母親壓抑的抽泣，聽見父親在客廳來回踱步的腳步聲。，門鈴響了。，聲音有點慌：“誰、誰啊？孫家派來的。”門外是個女人聲音，平平的，沒什么情緒，“給沈小姐梳妝。”。她換了身干凈的睡裙，頭發隨便扎著，臉上還帶著沒睡好的倦意。。一個四十來歲，拎著個大箱子，臉上沒什么表情。另一個年輕些，助理模樣，手里捧著個防塵袋。“沈小姐，時間緊。”年長的化妝師開口，語氣公事公辦，“我們先開始。”，手足無措：“那個……要不要吃點東西？不用。”化妝師已經打開箱子，工具攤了一桌，“孫家那邊準備了。”。鏡子里的臉有點蒼白，眼底泛著青。，動作快而準。粉底、遮瑕、眼影、腮紅……一層層糊上去。她全程不怎么說話，偶爾讓助理遞個東西。，取出婚紗。。，頂級設計師的手筆，聽說花了六位數。可現在穿的人換了。
“改過了，”助理小聲說，“昨晚連夜送過去改的。”
婚紗還是那件婚紗，珍珠白的緞面，層層疊疊的紗。但沈知意穿上身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
肩線有點松。
腰那里收得不夠。
裙擺長了一點點。
改是改了，但改得倉促。她比沈清歌瘦，骨架也小一圈，這衣服穿在身上，總感覺空蕩蕩的。
化妝師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只是讓助理用別針在后背別緊了些。
“轉過來看看。”化妝師說。
沈知意轉過身，面對鏡子。
鏡子里的人陌生得可怕。
頭發高高盤起，露出整張臉。妝容精致得像個瓷娃娃，睫毛刷得又長又翹，嘴唇涂成溫柔的豆沙色。婚紗的緞面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珠光。
好看。
確實好看。
可那眼神……那眼神是她自己的，藏在精致的妝容下面，帶著點沒藏住的怯，還有更深處的一點冷。
她看著鏡子，鏡子里的她也看著她。
“好了。”化妝師合上箱子，“車在樓下等。”
沈知意深吸了口氣。
她走出臥室。
沈明德已經在客廳等著了。他今天穿了套熨燙整齊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但眼里的***藏不住。
看見沈知意出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爸。”沈知意先開口。
“誒。”沈明德應了聲，搓了搓手，“那個……車來了。”
“我知道。”
“孫家那邊……”沈明德頓了頓，“你過去之后，聽話。懂事點。孫家規矩大，別惹人家不高興。”
沈知意點點頭。
“**……”沈明德看了眼緊閉的主臥門，里頭還有低低的哭聲，“她就不送你了。心里難受。”
“嗯。”
“知意啊，”沈明德的聲音忽然有點哽，“爸……爸對不起你。”
沈知意沒接話。
她看著父親。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背有點駝了，眼睛看著她，里頭有愧疚，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終于解決了，工廠有救了，這個家暫時不會散了。
“沒事。”沈知意說，聲音很平，“我自愿的。”
沈明德眼眶紅了紅，但他很快別開臉：“去吧。別讓人家等。”
化妝師和助理已經提著箱子先下樓了。
沈知意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
她沒回頭。
“爸。”
“誒？”
“我走了。”
“……好。”
門開了，又關上。
樓梯間里安靜得很，只有高跟鞋踩在臺階上的聲音，嗒，嗒，嗒。
樓下停著輛黑色的車，不是婚車那種扎眼的款式，就是輛普通的奔馳，但擦得锃亮。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穿著制服，看見沈知意下來，拉開了后座的門。
“沈小姐。”
沈知意坐進去。
化妝師和助理上了前面一輛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空氣。
司機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沈知意靠著車窗，看著外面。
清晨的海市，街道上人還不多。環衛工人在掃街，早餐攤冒出熱氣，公交車慢吞吞地開著。
一切都很日常。
可她的生活，從今天起就不日常了。
車子一路往東開，穿過老城區，上了高架。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高樓多了起來，玻璃幕墻反射著晨光。
越往東，樓越高。
她知道要去哪兒。陸家嘴。孫家在那有棟頂層公寓，婚禮就在那里辦——不對，不是婚禮，就是個儀式。孫家那邊說了，不對外，就幾個自家人，走個過場。
車子下了高架，駛入那片摩天樓群。
沈知意坐直了些。
那些樓真高啊，高得讓人脖子發酸。玻璃外墻冷冰冰的，映著灰藍色的天。街道干凈得過分，沒什么行人，只有穿著西裝拎著公文包的白領匆匆走過。
這兒和海市其他地方，像是兩個世界。
車子停在一棟樓的地下停車場。司機先下車，替她拉開門。
“沈小姐，到了。”
沈知意下車。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停車場里安靜得嚇人，燈光白慘慘的。
電梯門開了，司機按了頂層。
電梯上升的速度很快，耳朵有點脹。
沈知意看著跳動的數字，21，22，23……心臟也跟著一下一下地跳。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邊的頭發。
鏡面電梯壁里，那個穿著婚紗、妝容精致的女人也在看著她。
她朝鏡子里的自己，很輕地彎了彎嘴角。
電梯到了。
“叮”一聲，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