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端的沉默------------------------------------------。，手心里的汗快把話筒弄濕了。墻上的掛鐘指著十一點四十，這個點兒給人打電話，還是孫家，他自己都覺得懸。。，按了三遍才按對。——嘟——，那邊就接了。“喂。”，平平的，像機器發(fā)出來的。聽不出年紀(jì)，也聽不出情緒。。，他清了清嗓子，腰不自覺地彎下來一點，臉上堆出笑，盡管電話那頭的人根本看不見。“林、林管家，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您……我是沈明德，清歌的父親。沈先生。”那邊的聲音沒變，“有事？是、是這樣……”沈明德腦子飛快地轉(zhuǎn)，把剛才打好的腹稿往外倒，“清歌這孩子，身體出了點狀況。突然的，急病。醫(yī)生建議……建議立刻去國外療養(yǎng)，靜養(yǎng)。可能……可能得挺長一段時間。”，咽了口唾沫。“可這婚期……婚期眼看就要到了。我們沈家，一向最重承諾，絕不敢耽誤孫家的大事。所以……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把話擠出來。
“所以我想著，清歌去不了，能不能……讓她妹妹知意頂上？知意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脾氣也好，模樣……模樣跟清歌也有六七分像。絕對不會給孫家丟人，該有的禮數(shù)，我們抓緊教，一定讓她……”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只有電流細微的嘶嘶聲，從聽筒里傳過來。
沈明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握著話筒，手心里的汗更多了。他側(cè)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沈知意。
沈知意已經(jīng)換了身干的居家服，頭發(fā)還濕著，貼在臉頰邊。她安靜地站在客廳的陰影里，微微垂著眼。
但她聽得清清楚楚。
那沉默，太長了。
長到能聽見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咔噠聲，能聽見窗外雨勢漸小后屋檐滴水的嗒、嗒聲。
這不像是在考慮。
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者，是在確認什么。
沈明德額頭冒汗，他張了張嘴，想再補充點什么，卻又怕說多錯多。他只能等著，等那頭的判決。
半分鐘。
也許更長。
終于，林管家的聲音又響起來，還是那副腔調(diào)，聽不出波瀾。
“此事，我需要請示。”
“誒！好好好！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沈明德連連點頭，“麻煩林管家，麻煩您了！我們等您消息，隨時等！”
“嗯。”
電話掛斷了。
忙音傳來。
沈明德慢慢放下話筒，后背的襯衫濕了一片，不知道是汗還是剛才沒擦干的水。他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剛跑完幾公里。
“怎么說？孫家……孫家怎么說？”沈母一直攥著手站在旁邊，這會兒才敢湊過來，聲音里帶著哭腔后的沙啞。
“說……說要去請示。”沈明德抹了把臉，“有戲，肯定有戲！要是直接拒絕，當(dāng)場就撂電話了，還用請示？”
他又看向沈知意，擠出一個笑：“知意，別擔(dān)心，爸看***。”
沈知意輕輕點了下頭，沒說話。
她走到客廳靠窗的角落，那里有張單人沙發(fā)。她坐下來，抱著個靠枕，目光落在窗外。
雨快停了。玻璃上淌著最后的水痕，外面路燈的光暈開，模模糊糊的。
請示。
向誰請示？
孫聿嗎？
那個傳聞中陰沉可怕的二少爺，他會怎么想？妹妹病了，換個姐姐嫁過去，他會在乎嗎？
還是說，孫家在乎的，從來就不是沈清歌或者沈知意這個人。
沈知意垂下眼睛。
心頭那點異樣感，像細小的刺，扎在那兒，不疼，但存在感很強。
一個小時。
掛鐘的時針走過了十二點，走向凌晨一點。
沈明德坐不住，在客廳里來回踱步，隔一會兒就看一眼電話。沈母坐在他對面，手指絞著衣角，臉色還是白的。
沈知意一直沒動。
她有點累了，身體累，心里也空。但她腦子沒停。她把今晚所有的事，父親的話，母親的哭，電話里林管家那刻板到詭異的平靜，還有那長得不正常的沉默……一點點在腦子里過。
不合理。
孫家這樣的門第，未來的二少奶奶臨結(jié)婚前突然“重病出國”，換人替嫁，這么大的變故，管家的反應(yīng)是不是太……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點假。
電話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
沈明德幾乎是撲過去的，抓起話筒。
“喂？林管家？”
沈知意抬眼看過去。
沈母也猛地站起來。
沈明德聽著電話，臉上的表情從緊張，到愣住，再到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誒！好！太好了！謝謝林管家！謝謝孫家！我們一定配合！一定好好準(zhǔn)備！是是是……明白明白……好，等您通知！”
他掛了電話，轉(zhuǎn)過身，臉上的肉都在抖，眼睛發(fā)亮。
“同意了！孫聿少爺同意了！婚禮照舊，時間不變，細節(jié)孫家那邊會再通知我們！”他聲音都在飄，“行了！這下行了！工廠有救了！咱們家有救了！”
沈母“哇”一聲又哭出來，這次是喜極而泣，她沖過去抱住沈明德，兩人又哭又笑。
沈知意靜靜地看著他們。
她慢慢從沙發(fā)里站起來。
父親在笑，母親在哭。
劫后余生。
可她耳邊，卻反復(fù)回響著父親剛才復(fù)述的那句話——
“婚禮照舊，細節(jié)稍后告知。”
沒有問姐姐得了什么病。
沒有問妹妹能不能勝任。
沒有質(zhì)疑，沒有探究，甚至連一句多余的“哦”都沒有。
順利。
順利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徹底停了。但海市夜空上堆積的云層，又厚又重，沉沉地壓在城市上方。
那里面，一絲光都透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