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百日宴，婆婆笑盈盈遞過來一個紅包。我拆開，里面是八塊八毛錢。趙建軍幫腔說："八八大發，媽圖個吉利。"我沒吭聲，把紅包收了。可我忘不了，大姑姐家兒子滿月那天，婆婆給了六千六。同一雙手，孫子六千六，孫女八塊八。八個月后，婆婆六十大壽，全家坐得滿滿當當。輪到我送禮，我雙手遞上紅包，笑著說："媽，八八大發，好意頭。"她拆開的那一刻，滿桌人的筷子全停了。
......
-正文：
"八塊八？"
我捏著那個癟得不像話的紅包，手指頭有點發緊。
包廂里的百日宴還在熱鬧著，朵朵的滿月蛋糕切了一半，粉色奶油還沾在盤子邊上。親戚們端著酒杯說笑，但我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媽，朵朵的百日紅包，就這個數？"
周美蘭坐在主桌，慢悠悠夾了塊糖醋排骨。
"八八大發，多好的意頭。小孩子又不用花錢，圖個吉利不就行了。"
趙德厚也跟著搭話。
"**說的沒錯。我們那年頭，孩子過百日能湊一桌就不錯了。你看看現在，包廂、蛋糕、鮮花，多氣派。"
我轉頭看趙建軍。
他正抱著朵朵，小家伙穿了件粉色連體衣，小手在空中亂抓。
"曉晴，**心意。"趙建軍臉上掛著笑。"八八大發，比隨手給個整數用心多了。你看媽還挑了新鈔票。"
他把紅包從我手里抽走，往朵朵的小兜里一塞。
"來，朵朵，這是奶奶給的，拿好啊。"
朵朵什么都不懂，只會踢腿。
我看著趙建軍那副笑模樣，嗓子里像卡了根魚刺。
包廂里安靜了兩三秒。
來吃飯的親戚，有的低頭扒飯，有的把臉扭向窗戶。
坐我旁邊的林可先繃不住了。
"趙嬸，這年頭八塊八能買啥？連朵朵一罐奶粉蓋都不夠吧？"
她聲音不大，包廂里每個字都嘣得清楚。
周美蘭筷子一頓。
"小林，你們年輕人就知道談錢。做長輩的，給的是祝福，不是鈔票。"
她目光轉過來釘在我身上。
"曉晴，你不會也嫌少吧？"
我嘴唇動了動。
能說什么？
坐最外邊的劉嬸，我**老同事，剛才隨手給了五百。
人家是外人。
"沒有，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輕又干。
"就是有點沒想到。"
趙建軍立刻打圓場。
"沒想到什么呀，媽是用了心的。你看那鈔票多新，反光都能照鏡子。"
宴會繼續。
切蛋糕，拍合照，親戚挨個兒抱朵朵。
我全程掛著笑，腮幫子都酸了。
林可趁人不注意，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也不說兩句？"
我搖頭。
"你還記得你大姑姐家小宇滿月的時候，你婆婆給了多少？"
我當然記得。六千六。
同一個婆婆，同一個說法，"六六大順"。
六千六和八塊八之間差多少倍，我不想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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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收場的時候，快九點了。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我抱著已經睡著的朵朵站在酒店門廊下面。
九月的風鉆進領口，我把朵朵的毯子緊了緊。
林可沒走，陪我一塊兒等車。
"曉晴。"
"嗯。"
"你別一直忍著。"
趙建軍的車拐過來了，停在臺階底下。他下來伸手接朵朵。
"等久了吧？剛在前臺把尾款結了。"
林可拎著包，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轉身打車走了。
車廂里很悶。
朵朵縮在安全座椅上，呼吸綿綿軟軟的。
開了五六分鐘，趙建軍先張嘴。
"曉晴，今天那個紅包的事，你別往心里擱。"
我盯著窗外一閃一閃的路燈。
"媽那人你也知道，過了大半輩子苦日子，節省慣了。"
他語氣特別溫和，像在跟小孩講道理。
"何況她還特意去銀行換的新票子。跟我說在柜臺等了四十分鐘，就為了換連號的。你想想，一張五塊，一張兩塊，一張一塊，一張五毛，一張三毛，全是嶄新的，號碼一個連一個。"
我扭過頭。
"你怎么知道是連號？"
趙建軍愣了一下。
"媽給我看過啊。"他笑了笑。"她說門口那家銀行柜員態度不好，她還跟人家吵了一架。"
笑得很坦然。
我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不是隨手打發的。
是認認真真去換的。
排了四十分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