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看見她紅腫的手指，問怎么回事。
她只是搖搖頭說沒事，然后從鍋里盛出一碗糊成一團的面條端到我面前。
“哥你吃飯，我自己吃過了。”
她那年才八歲。
我媽走的那天下午，我簽了放棄搶救同意書。
她實在是太痛苦了。
簽字的時候，我握著筆的手一直在抖，抖得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完整。
醫生和護士站在旁邊，誰也不說話。
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了，我知道他們心里大概已經麻木。
但我還是感激他們沒有催我。
3.
我媽走后，我欠了一**的債。
搶救的費用、住院的費用、藥費、檢查費。
亂七八糟加起來借了十幾萬。
十幾萬塊錢對于十八歲的我來說，就是一座翻不過去的山。
我把我**遺物整理好。
該賣的都賣了，能當的都當了。
沒有值多少錢。
最后手上還是差了一大截。
我妹抱著我**遺像站在旁邊。
看著我把家里僅有的幾件值錢東西往外搬。
她沒有哭，甚至沒有出聲。
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著，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那個場景我記得特別清楚。
因為那是第一次有人來我家搬東西。
我妹妹穿著校服站在門口，懷里抱著相框，相框里的媽媽還在笑。
她站在門口給那些搬東西的人讓路，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們從原本的出租屋搬了出來，到了另一個更小更便宜的出租屋。
從那以后，我開始拼了命地打工。
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大排檔洗盤子。
一天睡四五個小時，吃最便宜的饅頭和咸菜。
有時候實在太累了，就在工地的水泥地上躺著睡一會兒，醒來接著干。
工地上的工頭姓王，人不錯。
看我是個半大孩子，有時候會多給我帶一份盒飯。
嘴上說著嫌棄的話，但飯盒總是滿滿當當的。
妹妹每天放學回家做飯等我回來吃。
我回家的時間從來不準，有時候是凌晨一兩點，有時候是天快亮。
但不管我什么時候回來，灶臺上都溫著一碗粥或者一碗面。
旁邊放著一個小本子。
上面記著今天花了多少錢，買了什么菜，剩了多少。
本子封面上我妹妹用水彩筆畫了兩朵小花。
已經磨得褪了色，但那兩朵花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