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家十年。
水電煤氣暖氣物業，全我交的。
除夕夜，我媽指著電視上的相親節目：
「再不嫁就爛在家里了。」
我爸補刀：「**我們可不出嫁妝錢。」
我翻開手機，十年轉賬記錄，八十三萬七千四。
「行。從今天起，一分不交了。」
1
窗外的鞭炮聲一陣接一陣，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
電視里春晚正放到小品環節，鍋碗瓢盆在廚房里叮當作響，油煙順著半開的門飄進客廳，和暖氣混在一起，悶得人喘不上氣。
飯菜是我做的。
紅燒鯉魚、清燉羊肉、蒜蓉西蘭花、香菇雞湯——從下午兩點開始備菜，切配、腌制、掌勺，四個小時沒歇過手。
指頭上燙了兩道紅印子，魚鱗干了以后粘在袖口上，怎么搓都搓不掉。
裴驍癱在沙發上打游戲，屏幕光映在他臉上一閃一閃。我端第三道菜上桌的時候路過他身后，聽見他對著麥克風嚷嚷："沖沖沖！別慫！"
手柄搖桿噠噠噠響得刺耳。
我媽方秀琴正坐在餐桌邊嗑瓜子，嗑一顆吐一個殼在桌面上，聲音咔嚓咔嚓的。
"魚出鍋了？別放太多醋。你弟不愛吃酸。"
"知道了。"
我把魚放上桌。
"驍驍，吃飯了——"我媽扭頭沖沙發喊了一聲，聲調柔軟，尾音拖得老長，像哄孩子睡覺。
然后對我："筷子呢？碗擺了沒？"
"擺了。"
"酒呢？**的藍帶呢？"
"冰箱里，我去拿。"
我轉身走進廚房，從冰箱第二層拿出那瓶藍帶。瓶身冰涼，貼著我掌心的燙傷，嘶的一聲輕響——不是瓶子發出的聲音，是我自己倒吸冷氣。
沒人聽見。
也沒人問我手怎么了。
晚飯正式開始的時候，一家四口坐齊。
我爸裴國勝坐主位，襯衫扣子解了兩顆，肚子頂在桌沿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砸吧嘴："嗯，這酒行。"
裴驍終于從沙發上挪過來了。手機往桌上一丟，筷子叼嘴里，先夾了一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
我媽給他舀了碗雞湯，吹了兩口，放在他面前。
"多吃點。太瘦了，一天天打游戲熬得臉色都青了。"
裴驍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我坐在桌角，面前擺著半碗飯和一碟沒人動的蒜蓉西蘭花。
吃了幾口，也沒什么胃口。
電視里的小品結束了，緊接著跳出一個相親節目的片段——年后綜藝預熱廣告,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姑娘站在臺上自我介紹，說自己二十六歲，碩士，年薪三十萬。
我媽嗑瓜子的手停了。
她盯著電視看了兩秒，然后眼珠子慢悠悠轉向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像菜市場里挑蔫了的白菜，捏一把，嫌棄地松手。
"笙笙啊。"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嗯。"
"你看看人家。二十六就上電視相親了。你都二十八了。"她磕了顆瓜子，殼吐在桌上，"你那個公司有沒有男的？條件好點的？"
"媽，吃飯呢。"
"我問你話呢。"方秀琴的嘴角往下撇，下巴朝電視一抬，"你看看人家，長得也就那樣，好歹人家知道著急。你呢？"
她聲音拔高了半度，陰陽怪氣里帶著刺——
"再不嫁，你就爛在家里了。"
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是我的手指松了。
我沒接話。
空氣靜了大概三秒——不，沒有真的靜。電視還在響，鞭炮還在炸，裴驍還在嗦面條。
只是我這邊靜了。
然后我爸開口了。
裴國勝拿酒杯的手晃了晃，眼皮都沒抬："**說的對。這個年紀再挑來挑去，有什么意思？"
他喝了口酒，喉結一滾——
"再說了，你嫁不出去也就算了，**的話，我們可是不會出一份錢嫁妝的。"
**。
這兩個字從一個父親嘴里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顆鞭炮的引線被點燃，嘶嘶燒到盡頭，還沒來得及捂耳朵。
轟。
我聽見自己腦子里什么東西裂了一條縫。
不是心碎。
心碎是熱的。
這個是冷的。
從后脊梁骨一路竄上來，后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像被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天里扒了棉衣。
胳膊上一層雞皮疙瘩。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發白，燙傷的兩道紅印在燈下格外分明。
**。
這雙手剛燉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