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只要你替你哥把這事兒扛下來，出來后張家一半的家業(yè)都是你的。”
張**抓著李浩的手，哭得很漂亮，連眼淚都像算好了落點。
李浩回頭看我，眼里不是害怕，是求我成全他。
“媽，你就當沒看見那段行車記錄行嗎？張家能給我的，你給不了。我不想再跟你擠在五十平的老房子里了。”
我看著這個我從橋洞邊撿回來、養(yǎng)了整整十年的男孩。
十年前，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懷里抱著半塊發(fā)硬的饅頭，見我靠近，第一反應(yīng)是把饅頭藏進衣服里。
我問他：“跟我回家嗎？”
他盯著我手里的熱包子，點了頭。
這一點，就是十年。
張**松開他，從包里抽出一張支票，甩到我腳邊。
“陳桂蘭，五十萬，夠你這種老**養(yǎng)老了。閉上嘴，別擋我兒子的路。”
我沒看那張紙。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塊老式懷表。
表蓋很舊，邊緣磨得發(fā)亮。
李浩看見我的動作，臉色變了。
“媽，你別犯糊涂。”
張**笑了一聲。
“她能有什么糊涂？一個退休老太婆，難道還想跟張家斗？”
我抬頭看她。
“張**，你確定，今晚的事要這么辦？”
她把支票往我腳邊踢了踢。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李浩急得往前一步。
“媽，你就答應(yīng)吧。哥當時只是慌了，他不是故意逃的。張家說了，等我出來就讓我進公司，還給我房子。”
我問他：“人呢？”
他愣住。
“什么人？”
“被撞的那個外賣小伙，還躺在醫(yī)院。你問過他能不能活嗎？”
李浩避開我的視線。
張**替他答。
“醫(yī)藥費張家會出。人活著就是錢的事。李浩年輕，判不了多久。出來以后，他就是張家的二少爺。”
我笑不出來。
我只說：“他今年二十歲，不是你張家的狗。”
李浩的臉一下沉了。
“媽，你別說得這么難聽。你養(yǎng)我十年，我記得。可我也不能一輩子當窮人。”
張**滿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聽見沒有？孩子自己愿意。陳桂蘭，做人別太貪。五十萬不少了。”
我彎腰撿起支票。
李浩眼睛亮了一下。
張**也笑了。
我把支票撕成兩半。
一半落在她高跟鞋邊，一半落在李浩腳下。
“我養(yǎng)他，不是為了讓他替別人坐牢。”
張**臉上的笑沒了。
“陳桂蘭，你想清楚。你今天不點頭，李浩明天連張家的門都進不了。”
李浩看著我，像看一個毀他前程的仇人。
“媽，你為什么非要這樣？我好不容易有機會回到張家，你就不能為我想一次？”
“我為你想了十年。”
“可你給我的都是最差的！”
這句話砸下來，屋里安靜得只剩墻上鐘表走動。
我問他：“最差的？”
他紅著臉，像終于不用裝了。
“別人十八歲開車，我十八歲送外賣。別人穿名牌，我穿你在菜市場給我買的打折貨。別人有爸媽撐腰，我有什么？一個天天撿廢品補貼家用的養(yǎng)母。”
我看著他。
“那天橋洞下，是誰把你背去醫(yī)院的？”
“我沒讓你背。”
“你發(fā)燒四十度，是誰守了一夜？”
“我可以還錢。”
我點頭。
“行。”
李浩怔了一下。
我把懷表從口袋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你想還，就先把真話還給我。車是誰開的？”
張**猛地伸手要拿懷表。
我按住表蓋。
她盯著我，聲音壓低。
“陳桂蘭，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說：“我不喝酒。”
門外傳來腳步聲。
張家的管家推門進來，身后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
張**恢復(fù)了那副體面樣。
“把陳老**送回去。李浩留下。”
李浩沒有攔。
他站在張**身邊，像終于選好了隊。
我拿起懷表，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李浩叫住我。
“媽。”
我停下。
他咬了咬牙。
“你把行車記錄**吧。算我求你最后一次。”
我回頭看他。
“你求我的，不該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