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產(chǎn)房里熬了三十六個小時生下的兒子，被丈夫親手從保溫箱里抱走，送到了他青梅竹馬方晴的懷里。我給孩子縫的小棉褥子，被方晴隨手搭在了花盆架上擦手。
我扶著還在滲血的刀口沖出病房質(zhì)問時，賀子騫擋在方晴身前。
"晴晴說想幫忙帶孩子，我覺得挺好的。"
"又不是賣了，你急什么？"
"你連站都站不穩(wěn)，怎么帶？晴晴比你會照顧人，你有什么資格鬧？"
賀子騫揉了下太陽穴，說讓我回去躺著，再鬧就叫護(hù)士打鎮(zhèn)靜劑。
我后背抵著墻，慢慢滑下去，坐在走廊冰涼的地板上。攥著病號服下擺的手穩(wěn)得出奇。
送走也好。滿月宴那天，所有人都會知道。
見我縮在墻角不出聲，賀子騫更煩了。
"你倒是給句痛快話，到底同不同意？"
"孩子跟著晴晴，吃穿不愁，你這個當(dāng)**不領(lǐng)情就算了，別擱這兒賣慘。"
我愣愣地看著他，忍不住想起生產(chǎn)那天。
簽手術(shù)同意書的時候，他的手抖得寫不成字。孩子抱出來的那一刻，他紅著眼圈把臉貼在我額頭上，嗓子啞得說不成句。
"念安，辛苦了。這輩子我就兩個**子，一個是你，一個是安安。"
走廊的燈閃了兩下。面前只剩下賀子騫不耐煩的側(cè)臉，他正低頭看手機，方晴發(fā)來一條語音，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我咬住舌頭。"你答應(yīng)過我的。"
話沒說完，方晴抱著孩子從病房里走了出來。她穿一件淺粉色連衣裙，頭發(fā)扎得干干凈凈，跟我滿頭油汗、臉色蠟黃的模樣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輕聲細(xì)語地開口，像怕吵醒懷里的嬰兒。
"嫂子，你別太緊張了呀。"
"小安安跟著我，我一定當(dāng)親兒子養(yǎng)。你放心好啦。"
"再說了，我和子騫從小一起長大，他的孩子我?guī)兔б幌拢皇翘旖?jīng)地義的事嘛。"
"哦對了，昨天晚上安安哭了一整宿，子騫心疼得不行，一直在我那兒陪到天亮呢。"
她笑吟吟地說著，每個字都是往我胸口上釘?shù)尼斪印?br>賀子騫夜里不在家的那幾天，原來全在她那里。我胃里翻攪，扶著墻干嘔起來。
賀子騫看都不看我，伸手幫方晴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碎發(fā)。
"念安，你是當(dāng)**人了，別動不動鬧情緒。你這個樣子，安安以后怎么敢跟你親近？"
他拎起嬰兒背包掛在肩上。
"晴晴從小父母不在身邊，她一直想要個家。而且晴晴會的東西多，以后能給安安更好的教育，孩子跟著她，對誰都好。你要是真愛安安，就別自私了。"
曾經(jīng)對我說出"**子"三個字的那張嘴，此刻替別的女人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
方晴走之前回過頭望了我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過我的病號服、滲了血的繃帶、散亂的頭發(fā)。她沒說話，只是抱緊了安安，在他耳邊輕聲哼了一首歌。
那首歌是我懷孕的時候每天晚上唱給肚子里的安安聽的。
賀子騫讓她學(xué)去了。他說，晴晴學(xué)東西快，唱得比我好。
"后天晴晴擺了一桌家宴，你到時候過來，當(dāng)面跟她道個謝。畢竟人家替你操了這么多心。"
他要我跟搶走我孩子的女人道謝。
我攥緊了病號服的下擺，布料被我捏出了深深的褶子，一層一層地疊著、碾著。
我揚起嘴角。"好。我去。"
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了，不能翻臉。
為了安安，為了那件事，這一切都值得。
賀子騫終于正眼看了我一下，像是對我的聽話表示滿意。他整了整袖口上的扣子，拉開走廊的防火門。
"把那身病號服換了，穿體面一點。別讓晴晴覺得你在賣慘。"
門關(guān)上的聲響在走廊彈了幾個來回。
我低頭看著手里被揉皺的病號服下擺，慢慢一層一層把褶子撫平。
枕頭底下塞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今天白天護(hù)士查房的時候我把它壓得更深了一些。里面裝著的東西，夠讓賀子騫這輩子翻不了身。
我關(guān)掉了床頭燈。黑暗里，我摸了摸鎖骨下方空空的位置。媽媽留給我的玉墜子，三天前被賀子騫拿走了。
他說晴晴喜歡。
沒關(guān)系。我會把所有東西